她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他便这样迅速离开了。方才的一切都像梦境一般迷幻又真实,她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难道说他是怕她会拒绝,所以才走得那样快?
来不及细想,身後传来轻微的呢喃声,是书青醒了。
朗倾意几步走上前去,看着书青半睁不睁的双眼,低声问道:“你醒了?”
“小姐……”书青费力地撑起身子:“方才t,怎麽好像有男子的声音?”
朗倾意点头道:“方才出了点事情,薛大人他们确实来过,才走没多久。”
她扶着书青坐起身子,书青紧皱着眉,揉着酸疼的肩颈,嘟囔道:“怎麽回事,睡得这样沉,竟然起不来。”
朗倾意想了想,究竟没有将昨夜之事先告诉她,免得她害怕,只笑道:“天亮了,索性就起来吧。”
书青应了一声,揉着眼睛去外头打热水,天色仍是昏暗不明,不知道是不是马上就要下雪了。
门开了,书青端着半盆热水进来:“小姐,这里烧水不便,还得留着给老爷太太用,一共就这半盆了。”
朗倾意无暇顾及其他,只点头道:“我们共用这半盆便好了。”
收拾完毕,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上下翻腾着,她不知道方景升方才说的要来接她是什麽意思,因着他说的和皇上商议好的计谋,她也不敢和别人商议,因此左右为难,没有半刻安生的时候。
捱到午後,想是得了空闲,薛宛麟到这里来了一趟,朗园夫妇留他吃饭,他略作推辞之後,便也留了下来。
这四周没什麽市集,午膳略微简陋了些,只有一盆炖鸡汤,其他都是素菜。
朗倾意心中有事,只捡了素菜无滋无味地吃着,朗明勋在一侧看到了,专门给她夹了个鸡腿,又问道:“妹妹怎麽了,如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朗倾意勉强笑了笑,才要开口,便听到薛宛麟说道:“她昨夜才受了惊吓,惊魂未定也是有的。”
又听薛宛麟叹道:“偏生过两日我就不在这边了,她想必会更担心吧。”
朗倾意擡起头来看向他,惊疑不定。
薛宛麟站起身来,歉意说道:“此番前来,也正有道别之意。今日收到调令,明日薛某便要随驻军迁移至镇山关到任,事发突然,仓促道别,属实抱歉。”
朗倾意瞬间更没了胃口,将手中筷子放在桌上,垂了眸,低叹一声——怎麽会这样巧!
“不过,无需担心。”薛宛麟像是看出她的失落,又补充道:“薛某留了一队亲卫在这里守护朗府中人安全。”
见她还是愁眉不展,薛宛麟心中也倍添酸楚,但又不好在朗家夫妇面前表露出来,只说道:“昨夜那种事,应当不会再发生了。”
朗倾意心中骤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虽低着头,声音也颤抖着,可她还是坚定地说出来:“父亲母亲,我们能不能随薛大人一同去?”
几道意外的目光看过来,薛宛麟的手也僵在空中。
朗园率先开口道:“不妥,薛大人此番前去的镇山关与皇城相去甚远,若是皇帝有令,一时间回不来,倒显着像是携妻儿老小临阵脱逃了。”
朗倾意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不过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眼下总不能弃了所有人躲进深山老林中去。
思来想去,方景升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他放出死讯来,应当是为了掩盖什麽其他的秘密。因此,他还活着这件事便不能轻易叫旁人知道。
他来找她,也只是笃定她不敢说出去。
她如今能做的,要麽是铁了心抛却家人隐居起来,要麽就是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他不愿被人瞧见,自然会心存忌惮。
想要跟了薛宛麟去,一是两人已互证心意,二是他今後将要去的地方都是军队驻守之地,人多眼杂,想必方景升必会小心行事。
她正想着如何回复父亲,便听薛宛麟说道:“倾意现下毕竟尚未嫁娶,若是随我而去,周围必会起闲话,不如还是留在这里,待摄政王暴乱一事了了,再做决议。”
朗倾意擡起头来,先是摇了摇头——待到暴乱平息,事情就已经不可控了。
她不知道是什麽驱使着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她知道,机会一旦错过,便不可挽回了。
她朦胧间站起身来,对着父亲母亲鞠了一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定了定神,方才说道:“论理,女儿不该说这些。”
她看了一眼面露惊愕的薛宛麟,继续说道:“可眼下朝局不稳,女儿心中并无什麽大志向,只想和家人一起祥和共处。”
“此时正值方景升传出死讯之际,不知是否为真,可都是一个好机会。若是此时我嫁了人,谁也不能说什麽。”
说到这里,哪还有人听不懂这话的意思,朗园低了头沉思着,薛宛麟悄然红了脸,他干咳一声,似乎觉得这番话语太过大胆,可又完全舍不得推辞。
寂静了半晌,朗园擡起头来,在朗倾意坚定的面上瞥了一眼,随即又向薛宛麟看去,低声问道:“局势动荡,礼仪便过後再补,先着手换了合婚庚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