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大人所言极是。”方景升微微笑道:“朗大人贵为礼部尚书,自然颇通礼节。可正如朗大人方才所言,如今战事繁乱,应当事从权宜才是。”
“就如同前些时日,城北驻军调往镇山关驻扎,朗大人不也事从权宜,先叫倾意跟着薛大人。”
他说到这里,似乎全不在意,仍是缓步向前走着,可朗倾意手心里沁出了汗,见她父亲也是张口难辨,不禁灰了半边心。
当日她为求脱困,不顾一切地跟了薛宛麟去,如今此举竟变成了回旋的利刃,捅在了她的心窝处。
“父亲,不必再说了。”她紧跟几步,制止了想要开口的朗园。
乘上马车,不复来时的沉默,方景升紧盯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轻声问道:“今日为何这般乖巧?”
朗倾意眼皮跳了两下。
她不喜欢别人用“乖巧”二字形容她。
印象中,也只有她小时候,父母兄长这样形容过。
她低了头,勉强笑道:“大人不喜欢?”
“喜欢。”方景升毫不犹豫地答道,随即又补充道:“只要别再是装的就好。”
她知道他在点她,只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擡起头来直面他的目光:“要我说,装样子倒比不装来得好。”
“哦?怎麽说?”他饶有兴致,马车正好转过去,走到人烟稀少的道上,光亮暗了几分,衬托着他的脸色也暗下来。
“有时候,装着装着自己都信了,总比连装都不肯装的好。”
方景升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过了良久,久到朗倾意几乎都忘了他们聊了些什麽的时候,他才幽幽来了一句:“你这样想,倒是极好。”
她轻咳一声,又向他面上看去:“大人为何不准书青跟来?”
方才他们出门来,朗母叫书青跟着,奈何方景升三言两语便拒绝了。
“没什麽,既要在方府长住,自然不必再叫她过来。”方景升一脸坦然:“方府的丫鬟还不够你使唤?”
她没了话说,又问道:“大人方才说的可是真的?婚事真的要等到来年?”
“你是等不及,还是在暗中庆幸?”方景升今日话语十分不客气,她听完,虽变了脸色,但还是勉强答道:“既然已经成了大人的人,女子顾及脸面,自然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罢了。”
她观察着他的脸色,又轻声叹道:“今年许是流年不利,战事纷乱不说,就连老太太也是风寒不断。”
她说到此处,不免动了几分真心,轻声说道:“她t老人家对我向来极好,我想……去她院中伺候几日。”
方景升了然,却并未点破,而是摇头道:“先别忙,这几日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擡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能有何事?府上筹备年节似乎也用不着她插手,除了这件事,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何事要忙。
“今日晌午过後,宫里来了旨意,叫你後日一早进宫,陪霍贵妃用午膳。”
这倒是个好消息,她眸中瞬间有了几分亮色,连带着整个轿中都明亮起来。
许久没听到霍怜香的消息了,起初还听说宫中也出了乱子,现在想来,应当是障碍已经拔除了。
她只开心了一瞬间,又迅速敛了容色,轻声说道:“也好,我见了霍贵妃,请她在皇上跟前说说话儿,看能不能把婚事提前些。”
话是如此说,可心里盘算的事情又是另一回事,就连夜间到了榻上还是心不在焉。
方景升看出来了,面色不虞,略一用力,想要将她的神思拉回来。
她“嗯”了一声,方才回过神来看着他。
“在想什麽?这样专注。”他有些不满地问道。
“没什麽,只是有些困倦了。”她歉意笑了笑,双腿盘上他的腰身,挺起身子,在他唇上点了一点。
回应她的是汹涌澎湃的吻,他双手捧着她的面颊,直叫她喘不过气来。
无数喘息和哀鸣,都被封禁在墨色一般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