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宛麟在藤椅上坐了,看着她梳头,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儿。
最终,话锋一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
“近几日,母亲在为我张罗婚事了。”他紧盯着她的反应,缓缓说道。
她下意识地擡头说道:“那便恭喜大人。”
她手上动作未停,仍然梳着头,说不上心中什麽滋味。
其实早就预料到了,经此一事,太太为防止薛宛麟名声受损,势必要抓紧时间谈正经婚事的。
而她,就该在合适的时候回到父母身边去。
她才想要张口问前几日说的给她父母送信一事,却见薛宛麟已从藤椅上站起身来,神色愠怒。
“你……”他无奈地说了这一个字,便将口中的话咽下去,闭了眼睛。
“你究竟是何想法?”他失了冷静,连声问道:“我不信你便这般愚钝,到现在都看不出来?”
他几步走到她身後,俯下身子,与镜中的她四目相对。
见她分明已经慌了心神,却还强自镇定,他不禁更加疑惑。
“只要你说一句愿意,我自有法子回绝了母亲。”他夺了她手中的梳子,缓缓触及她的头发:“除非,你心里还念着那苏佩?”
朗倾意忽然动起来,想要从椅子上挪开,却被薛宛麟按住左肩,动弹不得。
“大人。”她慌忙说道:“你冷静一下。”
薛宛麟却用左臂将她连人带椅子圈在怀中,容不得她挣扎分毫。
朗倾意几番挣扎而未果,恐激怒了他,便也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她恍惚听到外头传来夜间蛐蛐儿叫声,屋内仿佛还有蚊蝇轻嗡。
可离她最近的,还是薛宛麟火热的鼻息,一阵又一阵,激得她起了战栗。
她忽然觉得十分疲累,甚至缓缓闭了眼睛。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终究是逃不过的。
去了方景升,又来薛宛麟,终究是不得安宁。
或许她存在于世间便是错误,她这样想着,慕然觉得身世凄凉,再睁开眼时,眼圈早已泛红。
对上镜中薛宛麟的眸子,虽冷峻,却带了火热的审视和追问的意味。她面色不改,却觉得鼻头发酸,眼泪还是淌了下来。
她此前还对他抱有幻想,觉得不会所有人都像方景升一样,眼下却只觉得可笑。
薛宛麟从未见过她哭,此时顿觉迟疑,手也松了力道。
挫败感像狂风般席卷而来,他一时间喘不上气来,只在一瞬间便站起身来,抖落了衣衫的褶皱,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一般,转身离去了。
仿佛还是不甘心,待到门口,他低声道:“後日,太太安排了阖府宴席,若是你要来,托红梅翠柳同我讲一声。”
朗倾意还是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敛了泪眼再回头时,薛宛麟已经去得远了。
即便有药膏止痒,这一夜也睡得十分不安宁,朗倾意熬红了眼睛,无精打采地支棱着身子洗漱完毕,又等了一会子,才见到红梅走走停停地拎着食盒进院来。
见了她,红梅只尴尬地笑了笑,想说什麽,却没说出口。
临去之前,红梅终究还是直言道:“姐姐,你?”
“明日二小姐带姑爷回来,太太说要把西府大爷邀过来,阖府上下一起热闹热闹。”她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朗倾意:“你去不去?”
朗倾意沉默半晌,方才无奈道:“我去作什麽?”
还嫌太太不够生气?
更何况,她去了要用什麽身份自处,薛宛麟的妾室吗?可妾室不是向来去不得这种场合的吗?
红梅轻声叹了口气,犹豫道:“姐姐,你在同大人置气,对不对?”
不等她回答,红梅便解释起来:“大人心里是向着你的,只不过他向来孝顺,若是不平了太太怒气,你往後在府里也不好过。”
朗倾意听了她这许多的话,愈发疑心她是薛宛麟派来做说客的,只缄默不言。
直到红梅叹息着离去,朗倾意方才长叹一声,在藤椅上坐了,虽没胃口,但还是用了早膳。
事到如今,她自己也迷茫了,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对于薛家,她是心存愧疚的,想要补偿些什麽,只是薛宛麟要的她给不了。
长此以往,薛家的庇佑可能不再是庇佑,会不会成了充满怨气的牢笼,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