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今日来得无意义,往後怕是还要来。
朗倾意硬着头皮走到八仙桌旁,只见薛宛麟和方景升各拉出一张椅子,却都未落座,眼神分明向她看过来。
是要她坐?可这两把椅子,要她如何选?
朗倾意愣了一瞬,後背起了一层寒意,她瞬间做好了决定,自己走上前去拉了剩下的一把椅子出来,即刻坐了上去。
随後,她对着二人露出疑惑的神情,轻声问道:“两位大人为何还不落座?”
方景升淡然一笑,薛宛麟有片刻的落寞,但他们二人没有再纠缠,利落地坐了下去。
气氛安静到有几分诡异,方景升忽然站起身来,将椅子向靠近朗倾意的方向挪了几步,直到觉得满意了,这才又坐下去。
朗倾意如坐针毡,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假装没看到,只死死盯着眼前的这道盐水鸭子。
薛宛麟没想到方景升会这般厚脸皮,一时间拉下脸来,暗自咬了牙。
方景升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来看向朗倾意:“此番惊扰了姑娘,是方某管教属下不力,先罚一杯。”
他才要喝酒,耳边传来薛宛麟冷冷的声音:“方大人怕是弄错了吧?”
薛宛麟伸出右手,放在朗倾意的肩上,对着方景升说道:“她是薛某的人,并非薛某刻意为难,只是方大人此番屈尊降贵来赔礼,也该一同才是。”
说罢,他也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向方景升的方向递去:“方大人无需挂怀,她与薛某都不怪方大人。”
方景升温言,长眉一挑,将手中酒杯放在桌上,面上似笑非笑。
“哦?她是薛大人的人?”他仿佛颇为意外,继续说道:“忘了告知薛大人,今日在北镇抚司大牢,她可是亲口说……”
“方大人。”她忽然开口打断了方景升,声音滞涩。
方景升没有继续往下说,玩味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自己说,也可。”
两道目光瞬间全盯到她面上,她张了张口,说出口的却是:“两位大人,我有些饿了。”
他们还不动筷子,她要先开始吃了。
她努力维持面上的从容,夹了一筷子青菜,尝不出味道,只放在嘴里咀嚼,这样仿佛就能逃避所有的追问与为难。
“既是饿了,为何只挑着青菜吃?”方景升笑了笑,夹了一块炖的很嫩的火腿肉在她碗中。
她顿时哽住了,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薛宛麟虽气恼,但神色如常,也夹了一筷子盐水鸭放入她碗中:“方才看你盯着这道菜,想是许久没吃了,尝尝可不可口。”
又安静下来,两人都盯着她看,仿佛在看她究竟先吃哪个。
她勉强将口中的青菜咽下去,只装作对碗里的食物都不感兴趣,略站起身来,将酒壶拿了过来。
才要给自己斟上,却被薛宛麟按住了:“你要饮酒?”
“薛大人何必这般谨慎。”方景升已经笑道:“她想饮酒又如何,既是在薛大人的地盘,还怕有什麽危险不成。”
薛宛麟闻言便放了手,由着她给自己斟了一杯。
朗倾意端起酒杯才要饮,便见方景升将自己的酒杯递过来,轻轻在她杯沿一碰,t轻声说道:“方某就当是姑娘愿意接受赔罪了。”
朗倾意垂下头,馀光瞥见薛宛麟左手紧紧握成拳,右手也将酒杯举了起来,朗倾意只好也同他碰了杯,三人一同一饮而尽。
这桌酒菜想来是贾渠准备的,压根没想到她会饮酒,因此这酒有些烈,她一杯下去,便觉喉咙到肠胃都火辣辣的烧起来,她忙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压一压。
“只吃菜,倒不下酒。”薛宛麟柔声提醒:“碗里的鸭肉要凉了,你尝尝可不可口。”
“薛大人怕是喝多了。”方景升忍俊不禁:“那盐水鸭本就是半凉不凉的,倒是这火腿肉炖得正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这次没等他们两人,便一饮而尽。
辛辣在口腔中绽开,她蹙眉掩了口鼻,硬生生将酒意压下去,这才回应道:“多谢两位大人,可是我今日只想吃青菜。”
她又吃了两口青菜,再擡头时,只见方景升和薛宛麟两人喝酒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既然她不愿说,想是姑娘家羞涩。”方景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今日在北镇抚司大牢,她亲口说,待与苏佩和离後,便要与方某培养感情。”
朗倾意猝不及防,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忍不住轻咳起来。
薛宛麟向她望过来,想要伸手替她抚背,却被方景升抢了先。
薛宛麟神色愈发冷下来,撇了一眼方景升,语气不耐:“方大人贵为指挥使,应当知道,用锦衣卫手段在牢里逼迫人说出来的话,做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