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醉了。”薛宛麟皱着眉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先送你下去歇息。”
“慢着。”方景升又恢复了轻松的神色:“方才还未说完,何必急着走。”
薛宛麟刚带着朗倾意走了几步,听到方景升的话,又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问:“还有何可说的?”
朗倾意也随着脚步顿止,步伐踉跄。方景升看在眼里,也就未再做阻拦,只说道:“那方某便在这里等着薛大人回来。”
薛宛麟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回来之後,面色稍霁,对着方景升说道:“方大人,天色已晚,莫不如?”
方景升却又坐下来,神情慵懒,声音却毫不客气:“方某醉了酒,还望薛大人莫要嫌弃,将就收留方某一晚?”
薛宛麟神情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方大人不必再装了,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可好?”
方景升顿时睁开眼睛,神情中再无半分醉意,他朗声笑道:“方某也正在等薛大人这句话。”
“既如此。”薛宛麟直言道:“方大人如何才能放过她?”
条件尽管开,他可以配合锦衣卫。
“没有条件。”方景升随即答道:“方某不会放过她。”
薛宛麟咬了牙,眼神中有了一瞬间的怨毒,但又被他掩饰了去。
那还有什麽好谈的?他恨不得当即就送客。
“那薛某也告知大人,薛某也不会放过她。”咬着牙说完这句话,薛宛麟不再看方景升,兀自坐下来,倒了一杯酒。
方景升坐直了身子,话语中充满了疑惑:“薛大人向来不是霸道的性子,这次如何将人圈在府上,不肯放手?”
“她可有明确同薛大人说明心意?”
薛宛麟只沉默了一瞬,方景升已经看出了结果,忍不住笑起来,向椅子靠背上一躺。
“既然没有,那我方某愿意退一步。”方景升说道:“我们各凭本事。”
薛宛麟还未琢磨出他这句话的意图,便听到他继续说道:“可是薛大人无端将人圈在自己别院,颇有些不讲道理了。”
“方某愿意出资,在外另寻一座府邸,朗姑娘就住进去,她想要见谁,由她说了算,你说可好?”方景升凑上来,紧盯着薛宛麟的眼睛问。
薛宛麟虽喝了酒,倒也不至于醉,他将方景升的话在腹中盘了几遍,便将他的真实意图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今日来,先是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闹得鸡t犬不宁,最後再出乎意料地退一步说各凭本事,只是要她出去住,薛宛麟若是心思简单之人,很容易便会同意这个提议。
若是薛宛麟没猜错,他今日来最大的目的便是此事。
若是同意,真就着了他的道儿了。
薛宛麟论权势本就比不过方景升,若是再将她的居住场地让出去,怕是过不了多久,她就成了方景升的人了。
想到这里,薛宛麟禁不住冷笑一声,一口回绝了。
“她的卖身契还在薛府上,方大人别忘了。”薛宛麟说完这句话,也不看方景升的脸色如何,径直拉开门:“夜深风露重,小门小院怕是委屈了方大人,还请自便罢。”
“好。”方景升点点头,仿佛并未因为薛宛麟拒绝而生气:“薛大人莫要後悔。”
薛宛麟亲自将人送至院门外,沉着脸关上门,见伺候朗倾意的香禾站在他身後,怯生生地说道:“夫人方才喝了醒酒汤,可还是醉着,方才哭得很伤心,不知是怎麽了,大人可要去瞧瞧?”
薛宛麟回身到後院,才进了门,便看到朗倾意颓然坐在堂屋地面上,想来是从椅子上滑到地上的。
香禾“呀”的一声,声音里带了颤抖,生怕薛宛麟生气,忙上前去双手扶住朗倾意臂膀,想要将她扶起来。
可是扶不动。
香禾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身後传来薛宛麟的声音:“你先下去吧。”
香禾走後,薛宛麟一手扶住朗倾意背部,一手从她腿下伸过去,略一用力,将她从地面抱起来,进了里屋,放到榻上去。
朗倾意此时略微有些清醒过来,她醉眼朦胧地盯着面前的人,只觉陌生又熟悉,恍然记起上一次离别前,两人在这里密谋如何女扮男装见霍贵妃。
想到此处,不知为何又想起白天方景升说的话来。
“你与他先夫人样貌十分相像。”
说实话,若非方景升刻意提醒这麽一句,她都没发觉自己心里似乎对薛宛麟是在意的。
“大人。”她忽然张口问道:“能不能让我看一看,您先夫人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