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紧绷的神经有了第六感,她忽然睁开眼睛,恰巧见到面前的黑影笼罩在自己头上,遮天蔽日。
她猛地站起身来,黑暗中却没留意到头顶附近有个突出的窗沿。
头顶“嗵”的一声撞上去,她发出“唔”的一声,捂着头又跌坐下去。
随着这一串动作,她身上的黑色披风也滑落下来,可她没有察觉到,头顶的钝痛叫她无暇顾及其他,只捂着头,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眼前的黑影一时间着了忙,双手无措地在前头怔了片刻,随即又弯下腰来,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问道:“你怎麽样?”
她略有些头晕,眼前金星一片,大口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勉强说道:“我没事。”
待到恢复了些,她揉着头顶,擡头望去:“你能不能离我远些?”
她声音中带了些怪罪的意思,毕竟若非他贸然站到她身前来,她也不会被撞到头。
方景升後退了一步,她此时才注意到身上的披风,像是……从他身上脱下来的。
不动声色地将披风拿远了些,她忽然心中一动。
趁着夜间将披风盖在她身上,在她撞到头之後抑制不住的紧张。这样看来,他挟持她,好像并非只为了叫她保守秘密。
她想到这一点後,心里“轰”的一声,说不上什麽滋味,倒先禁不住叹了口气。
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双世逃不开的孽缘。
摸着头上分明是肿了一个包,她看着方景升缓缓坐回去,忽然起了些试探的心思。
“方大人。”她声音颤抖:“你那儿有治头疼的药吗?”
“怎麽?”方景升站起身来:“头很疼?”
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慌乱,她声音中带了说不尽的委屈,低声回答道:“嗯,疼得厉害。”
方景升扶着椅子把手站起身来,从腰间掏出火折子,熟练地从屋内摸了一根蜡烛出来,点着了。
他大步走上前来,借着光亮,看向她的头顶。
从伤处看去,她所言不虚,头顶确实红肿了一大块。
他想到自己身上确实有消肿祛瘀的药,便拿出来,想也没想便倒在自己手掌心,想药替她抹上去。
谁知她敏捷地闪身躲开,独留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方大人,我自己来便好。”她客气又疏离,无处不在提示着他“男女有别”这个道理。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是那连日来的梦境过于真实,导致他自己都习惯了。
想了想,还是答道:“在头顶,你自己看不到,万一弄错了地方倒不好了,不如我来吧。”
看她犹豫,他又补充道:“权当是报答你替我包扎了。”
他等了片刻,不再等她回答,便扳着她的肩,将手上药汁慢慢覆了上去。
一阵刺痛传来,她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得牢牢的,完全无法脱身。
真是冤孽,她禁不住在心中叹息:本打算哄着他出去替她寻药,她再悄悄离开,没想到他竟随身带了消肿的药。
待他抹好了药,便未再离去。而是吹灭了蜡烛,在旁边也寻了一个蒲团,在她身边坐下来,似乎累得很了,闭了眼睛,很快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应当是睡着了。
他的披风就扔在地上不远处,她伸出脚来,将披风踢远了些,见他并未被这细微的声音吵醒,索性又缓缓伸出脚来,将披风在地上铺展开来。
一会儿逃走的时候,踩在披风上应当不会发出声音。
她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夜更深了,万籁俱静,她听着方景升的呼吸声,倒像是又回到了前一世在方府挣扎之时,熟悉又恐怖的回忆,搅扰到她心里没有片刻安宁。
她狠了心,从蒲团上将身子蜷缩起来,随即调整成蹲姿,准备缓缓站起身来。
谁知才站到一半,便觉被什麽绊住了,略一动弹,这才惊觉自己的裙角竟然被方景升压在身下。
更为可怕的是,随着她的动作,他早已悠悠醒转,在暗夜中睁开眼睛,声音慵懒:“去哪儿?”
她一腔希望被泼了冷水,自然冷下脸来,没好气地说道:“怎麽,方大人连如厕也要管?”
随後,她拽着自己衣角,一把将它从他身下抽出来,小心躲过窗沿,便向外走去。
见他没有追上来,她急忙摸索着去开门。
门上随意糊了一层明纸,略微比别处亮些,她正要开门,却见一处明纸正在被缓缓撕破,她没有看错,那是一把t利剑从外头插进来。
下一瞬,方景升已经从她身後飞奔而来,一把将她推到自己背後,严阵以待。
那剑愈发伸长了,到最後,几乎连剑柄都进来了一部分,方景升本来神情严峻,见了那剑柄,却神情一松,轻声问道:“武尽知?”
“大人。”外头的声音顿时惊喜非常:“属下可找到您了。”
方景升略等了片刻,这才站在门边,隔着老远将门栓拉开,武尽知随即从门外迈进门来,分辨到他的位置後,上前行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