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瞥了一眼,便经不住调转了目光,假装看向别处。
她不敢看他此时是什麽神情,依照她对他的了解,想必他已经恼怒至极。
不知道薛宛麟如何来的底气,她又低了头,直到皇帝带着後宫妃嫔到来,她才直起身子叩头。
跟着衆人念完恭贺中秋佳节的句子,她跟着薛宛麟坐好。
大殿中一片安静,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想来衆人都在等着皇帝宣布开宴。
谁知等了许久都未见皇帝出声,倒是有许多目光向这边望了过来。
朗倾意察觉到了什麽,手心不禁有些汗湿,腰窝也有些无力。
薛宛麟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下一瞬,皇帝和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薛爱卿这是新得佳人了?”
薛宛麟面上笑意浓郁,起身拉了朗倾意,二人行至大殿中央叩拜。
“什麽都瞒不过皇上您。”薛宛麟笑道:“这是微臣新纳的侍妾。”
言语一出,四周便响起惊奇的轻叹声。
从未有人将侍妾带到这种地方来过,讲究些的官员,哪个不是带正妻。
“过几日就要擡为正妻了,到时候请各位喝喜酒。”薛宛麟补充了这句,笑着向皇帝看过来。
皇帝到底年轻些,声音中夹杂了些意外,可还是恭喜道:“那朕便送份贺礼与你。”
“多谢皇上。”薛宛麟笑着谢过,依旧回到座位上。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朗倾意,见她神色不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菜品开始陆续上了,大殿中的歌舞也已经开始,可悠扬的丝竹声无法去除心中的不安。
朗倾意半口菜都吃不下,碗里全是薛宛麟给她夹的菜,越堆越高。
说不慌是假的,她不知道薛宛麟为何没有同她商量,就做出这个决定,不知道这算不算欺君之罪,不知道出去後如何面对方景升的怒火。
不知道如何面对薛府太太,甚至她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这件事。
她鼓起勇气,悄悄用馀光瞥了一眼上头坐着的几位嫔妃,寻找着霍怜香的身影。
可惜看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她心中更加不安了。
殿中舞姬们甩动水袖,跳着赞誉秋季收获丰隆的舞。米白色的衣裙翩翩飞舞,朗倾意看了一会儿,心烦意乱间,自缝隙处捕捉到另一个人的目光。
没看清,不晓得是谁,只知道很眼熟。
“既然吃不下,好歹用些水果。”薛宛麟在她耳边说着,拈起一粒葡萄来,剥了皮放在她嘴边。
她没细想,便张开嘴,由着他将葡萄放进来。
下一瞬,仿佛被葡萄的蜜汁封住了口,她怔怔地盯着一个角落,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她看错了吗?他如何会出现在这种宴会上?
他不是被软禁在苏府吗?
瞧着她神情不对,薛宛麟往她看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撞见斜对面角落里一脸落寞的苏佩擡起头来。
正对面的方景升喝了口酒,见她目光望去的方向,心下了然,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薛宛麟的反应。
八目相对,除了方景升,剩下几个人都怔住了。
几个月未见,苏佩已变了样子,他整个人不复之前的少年气,多了几分沧桑与疲惫,甚至胡子拉碴,昏昏欲睡,不住地给自己斟酒。
见到朗倾意看着他,他顿时挺直了脊背,眼中闪出惊喜交加的光,手臂摆动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忙放下去,咧开嘴角,冲她挤出一个笑。
可下一瞬,他又注意到她身边的薛宛麟,一瞬间笑意凝固了。
朗倾意又垂下头,口中含着的葡萄不知是吐还是不吐,察觉到薛宛麟也收回目光向她看过来,她只好将那葡萄囫囵吞了下去。
“别分心。”薛宛麟微微俯下身子,声音中暗含了几分命令的意思:“殿中人多眼杂,被人看出端倪便不好了。”
话虽这样说,他自己倒先乱了气息,端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正看到方景升笑着向他点头,也举起一杯酒来。
食不甘味,如坐针毡。朗倾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过这场宴会的,及至皇帝醉酒离去,她才马上随着薛宛麟站起身来,失魂落魄。
不再像来时一样畏缩,她迈着步伐飞快地想要逃离现场。
脚步几乎要越过薛宛麟,她只顾着在前头冲锋,谁知连昆玉宫的门都没出去,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
她都不用擡头看,就晓得是谁。
薛宛麟已经不动声色地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後,做好了方景升发难的准备。
谁知方景升只是和煦地笑着,指着後头的方向说道:“方某今日得了他人之托,想要见夫人一面。”
朗倾意回过头,见疾奔而来的苏佩刚止住脚步,正盯着他们几人,急促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