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两人匆忙对话,倒像极了寻常夫妻,她知道这其中有她竭力僞装的成分,可若是时间久了,她不知道会不会无端沉溺进去,陷入他织就的陷阱网中。
原本想要亲口问问他,为何派锦衣卫监视她父母,如今究竟咽了下去,不想再提了。
想想前一世的遭遇,她不想再同不该花费时间的人和事有过多纠缠了。
好在她如今也算是稳住了他,只需要保持如今境况,等着薛宛麟联系她父母便罢了。
近日,皇城中人议论纷纷,摄政王养子刘凤楠将要娶大理寺卿家的小姐,那小姐却在喜宴当日不翼而飞了。
人人议论,但摄政王刘瑜韫却颇为沉得住气,对外一味地扯到灵异上去,说那天的日子不适合结婚,犯了忌讳。又说大理寺卿家的小姐本来就有通灵的经历。
凡此种种,倒也成功地挽救了一波局势,许多人不明就里,真的被这种怪谈吸引了过去。
还有人说得煞有介事,说皇城中有一干吸血鬼,专门吸食妙龄女子的血,因此城中多有女子失踪。
这件事传到皇帝耳中时,大理寺卿颜广良正跪在皇帝面前哭诉冤屈。
刘隆旺皱着眉头,本不欲理他,只看着手中的奏折,听着颜广良在一旁啜泣,又觉得毕竟是前朝老臣,颇有些于心不忍。
“颜爱卿平身吧。”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奏折随手一撒,哗啦啦散了一地。
颜广良才要站起身来,又唬了一跳,忙又跪了下去。
“你既说受摄政王威胁,朕也不想多做追究。”刘隆旺指着地上的奏折,轻描淡写地说道:“近些时日,城中风传有鬼怪吸食年轻女子血液,导致城中女子失踪。”
“十五日内,朕要这桩案子的真凶。”
见颜广良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无真凶,只要有眉目,也可。”
“微臣只是觉得,此事已由锦衣卫接手,微臣此时插手,怕是多有不便。”颜广良忙解释道。
“无妨。”刘隆旺想着锦衣卫事务繁杂,少这一桩究竟也算不得什麽,便说道:“朕下旨,由你接手便是。”
这案子给了大理寺,方景升回来的时间便多了些,可白天终归是很忙,朗倾意整日里同她们在小院内玩闹,做胭脂水粉丶捉团子丶下棋丶做糕点,时间久了,终有无聊的一天。
好在自从她送了方景升汗巾子後,他似乎对她看管得少些了,若是想要出去,只消同他说一声,他同意的频次也提升了不少。
这一日,因同丫鬟们下棋,玩闹间,棋盘翻了,後面再收拾,究竟手忙脚乱,丢了一个棋子,再怎麽寻都未曾寻见。
朗倾意想着,横竖闲在这里没事做,倒不如去城西专门卖玩意儿的地方去转转。
城西专门有一条街的铺子,卖各色花草丶鸟雀丶棋盘丶盆景儿,以至于风筝丶蹴鞠丶花签丶酒盅,各色顽的东西都卖。
方景升听了,虽皱了眉,觉得那地方人多眼杂,可架不住朗倾意一个劲儿地央求,还是派了好几个人跟着。
于是朗倾意带了书青丶香禾,小丫头百灵也求着跟了去,再加上方景升加上的几个侍卫,倒有八九个人。
起了个大早,乘着轿子到了地方,因着清晨,人并不十分多。
香禾和百灵早就瞄准了一个卖炸货的摊子,眼巴巴儿地瞅着朗倾意。
倒不是想要朗倾意出银钱,怕的是她不肯停下来花时间等。
朗倾意本就是出来玩的,并无什麽要紧事,便停住脚步等着,见香禾和百灵只要了两三串油炸鲫鱼,索性直接要了十串,付过了银钱,每个人手里拿了一串,都乐呵呵的。
遇着想吃的,朗倾意也买了些,一路转着遇到一处卖棋子的店,她进去转了一遭,没见着合适的,又绕出来,一路行到酸梅铺子处。
“小姐,这里的酸梅不知道怎样,要不要尝尝?”书青悄悄儿问。
朗倾意点点头,店家掀开盖板,用浅竹篮盛了几颗不一样口味的梅子递过来,殷勤道:“贵人您尝尝,这都是新鲜的梅子腌渍的,十分可口,宫里头的娘娘们都爱这一口儿呢。”
朗倾意尝了两个,选了其中一款,装了半斤。
店家笑得眉眼弯弯:“贵人,咱们店里还有上好的梨糖,秋天干燥,多吃梨糖润肺生津,要不要来点?”
朗倾意想到上一世自己便是咳血而亡,心中究竟多了几分忌讳,便点点头,示意店家可以装一点。
店家笑道:“好嘞贵人,您稍候片刻,梨糖在里头,小的马上去给您装了来。”
衆人在外头站着等,朗倾意又随意瞥了两眼,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见她目光向那边望过去,那身影又躲了回去,在一间铺面的阴影里藏着。
店家拿了梨糖来,结了银钱,几人又向前走去。
书青到底有些心慌,拉了拉朗倾意的袖子,示意她看。
方才那道身影终究还是自己走了出来,抄着手儿,身穿皂色的袍子,面上光洁如初,似乎专门修整过。
但一身的酒气,却极难遮盖。
他狠了狠心,向前迈了一大步,露出尴尬的笑意:“倾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