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亲自叫方景升认识到错误,亲眼看着他发现自己痴心错付而痛心疾首的样子。
在皇帝看来,最衷心的手下是不能出现任意一点纰漏的,更何况是出现在女人身上。
若是一朝马前失蹄,日後还不知道能被人挑唆着做出何事来。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为了美色,作出许多失心疯的事来,别说摄政王党羽,就是刘隆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故此,他宁可相信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妖媚诱惑,如今点破了题,叫他回过神来也就罢了。
“说。”见朗倾意迟迟不肯出声,刘隆旺转过头来,冰冷催促。
不实话实说便是欺君之罪。朗倾意悄悄看了一眼朗园和薛宛麟,见他们二人虽焦急,但并不十分慌张,心里也有了底。
“回皇上。”她看向刘隆旺探寻的双眸,笃定答道:“臣女与方大人种种,皆因畏惧方大人权势,对方大人并无真心。”
她没敢看方景升的神情,此时似乎也顾不得他,说完了,便盯着眼前的地面,不再出声。
刘隆旺忽然爆发出一声笑,惊得衆人均是一愣。
只有方景升仍然缄默不言。
刘隆旺背着手,踱步到方景升跟前去,几乎要问到他脸上:“方爱卿,你怎麽说?”
气氛很是尴尬,方景升却出乎意料的淡然,他看了一眼刘隆旺,低声问道:“皇上想让微臣说什麽?”
刘隆旺也不卖关子,直接回复道:“你费了心思关在身边的女子,对你并无半分情谊。你为了她犯下僭越之罪,朕只想问你,如今可知错?”
方景升自出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可谓是风光无限,皇帝对他也是器重有加,这还是皇帝第一次在当着朝臣的面,对他这般疾言厉色。
方景升低下头,暗中叹了口气,像是硬挺着的脊梁骨忽然弯下来,他失去了雄辩全场的力气。
“皇上。”他又擡起头来,这次面上仍是淡然,却多了些旁的什麽,一时间说不出哪里不对。
“微臣知错了。”他说完,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既如此。”刘隆旺面色和缓了几分:“念在你是初犯,便罚去一个月俸禄。”他回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朗爱卿。”
朗园心惊胆战,颤抖着声音应了一声。
刘隆旺已行至御案前,饮一口茶润了嗓子,又吩咐道:“择个良辰吉日,送她出家吧。”
朗园只犹豫了半晌,便察觉出皇帝似乎已经网开一面,便忙跪下谢恩。
殿中几人面色各异。朗倾意低着头,从容沉静。薛宛麟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方景升依然是安静到透出几分诡异,他在衆人不经意间,已是悄然将腰间挂着的锦衣卫腰牌解了下来。
刘隆旺才转过身来想要结束眼前的纷争,便见到方景升跪下来,身体挺得笔直,双手将锦衣卫腰牌举起来,声音清亮。
“微臣自知无才无德,不配身居高位。”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像是想要休沐几日一样轻巧:“还请皇上收回指挥使腰牌,微臣就此解甲归田,再不回头。”
一旁的朗园听到这番话,顿时神色又紧张起来。
他与薛宛麟交换了一下神色——事情开始不可控制了。
刘隆旺果然着了恼,他还年轻,在事情尚能掌控时,偶尔还能装出老成的样子。可方景升辞官一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你!”刘隆旺紧咬着牙,三步并作两步从上头冲下来,用手指着方景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有半分出息!”他想了想,忍不住用失了理智的话语对着方景升:“就为了一个女人?”
“你说,你做出这副样子来是想要干什麽?”刘隆旺压抑的怒火倾泻而出:“你以为耍耍脾气就能如愿?”
“微臣并非一时冲动。”方景升依然从容:“微臣当真觉得自身德不配位,深思之後,决定还是将如此高位让出,请皇上另寻贤臣。”
“你只是一时受了魅惑,若你後面改了,朕决意不再追究。”刘隆旺瞬间变了态度:“你倒也不必如此。”
“微臣并非受她魅惑。”方景升翘起嘴角:“当初是微臣先瞧上的她,中间也是微臣出手将她禁锢在身边,至于往後……”
他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刘隆旺,直言道:“往後她在庙宇出家,想必也少不了要与微臣纠缠。”
此话一出,刘隆旺和薛宛麟等人皆是眼前一黑。
朗倾意也没料到方景升竟然能在皇帝面前如此大言不惭,她惊恐之下,向他看了一眼。
他面色不仅从容,此刻还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安稳。
“大胆!”刘隆旺怒极反笑:“你这是逼着朕杀了她。”
“无妨。”方景升紧紧盯住刘隆旺:“要杀要剐皇上随意。”他将腰牌举得更高了些:“还请皇上收回腰牌和官印。”
刘隆旺咬紧了牙,大殿中无一人敢再吭声,他几乎想要拂袖而去,但理智说服了他。
这件事不能就这麽了了。
“朗爱卿,薛爱卿。”刘隆旺面色阴冷:“你们先退下。”
薛宛麟还要说些什麽,暗地里被朗园拉住了衣袖,摇头制止。
两人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大殿中只剩三人时,刘隆旺方才走上前去,看着方景升,神情恼恨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