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朗倾意一开口,方觉得嗓音沙哑难听,她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吃不下。”
小秋殷勤布置,几次开口问她觉得如何打扮才好,她只淡淡的不吭声,小秋也就住了口。
朗倾意看向镜中的自己,容颜依旧,只是神情憔悴了几分。
她依旧在那里坐着,可人已经死了大半个,她瞥见镜中小秋面对她脖颈处的牙印时一脸惊慌躲闪的样子,忽然攥紧了手中的金镶玉簪子。
有一瞬间,她想用簪子划花了自己的脸。
没了这张脸,也许方景升就没那麽惦记了。
可下一瞬,锐利的金簪在手心收紧,一阵钝痛使她清醒过来,她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是啊,做错事的又不是她,为何要她付出代价?她不服气。
“夫人,好了。”小秋打扮已毕,待她站起身来之前,又贴心地替她披了一件白狐皮的褂子,脖颈处围了一圈软软的绒毛,恰好将她的伤遮挡住了。
她茫然间站起身来,又猛地站住了,眼前天旋地转,她心跳似乎被什麽攥住了,一阵紧一阵松,她头晕眼花,直喘不上起来。
“夫人!”小秋忙上前来扶住了,口中只叫小夏。
两人合力将她扶到外间饭桌前去,又端了早膳过来。
说不饿是假的,朗倾意盯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又瞬间失了绝食相抗的念头。
得吃饱了,养好了身子,才能徐徐复仇。
“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小秋说完,被小夏瞅了一眼,自悔失言,又赶忙补充道:“外头才下了雪,天儿冷。”
“不必了。”朗倾意打断她的话:“我只去门前看一眼便好。”
小秋忙不叠地答应了,小夏早就从屋内送了一个手炉来。朗倾意缓缓挪动了步子,到门前站定了,两人合力将门打开。
许久未曾见过的新鲜空气迎面扑来,朗倾意微微眯了眼睛。
算起来,离年节没几日了,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来看,明年的这个时间,就是她身死的时候。
好在如今还有一年。
即便是这一世的命运仍不可扭转,她到底还有一年的时间,便是死了,也不要在黄泉路上做孤独鬼。
瞧出她心情不佳,小秋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太太昨儿搬回来,知道夫人也来了,说要把夫人带到那边院子去住,要和夫人一同过年节呢。”
小夏直在後头扯小秋的衣袖,小秋恍若未闻。
朗倾意轻轻应了一声:“我身子不便,得空替我去瞧瞧老太太。”
小夏小秋答应了。
过了晌午,小夏正在替朗倾意揉肩捏腿,冷不丁见门开了,方景升走了进来,她忙忙退了出去。
朗倾意斜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听见了动静,并不肯睁开眼来。
可方景升最见不得她这幅风轻云淡的模样,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叫她站起来:“随我去见客。”
她夺手不肯依:“见什麽客?”
方景升站定了,面目冷峻,话语冰冷:“前些时日你托薛宛麟救出的炫谱纺织铺的若笙,她随你父母住了一段时日,已经私下结成契约。你父亲已经准备择日去向颜家提亲。”
“如今摄政王眼看便要兵败,颜家早先也是同摄政王交情不浅。”
朗倾意睁大眼睛,缓缓站起身来,简直不敢信他说的话,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刷着她的灵魂。
可之後的话又叫她如坠冰窖:“年节之後,圣上一定会对摄政王馀党进行清扫,颜家是否在内,颜家女儿是否能活命,此时上赶着结亲的你母家能否躲过这一劫,如今都在我一句话上。”
“你可要想清楚了。”
朗倾意缓了呼吸,闭上眼睛,细细将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她对外头时局变幻把控一定赶不上他。
从她的角度看去,他说的话当真是半句都没错。
心中涌起千般话语安慰自己,她费了莫大的力气才将酸楚咽下去。
继而睁开眼睛,坦然向他望去:“大人要我做什麽?”
方景升见她神情,想是想清楚了,不动声色地上前来揽住她的肩膀:“既已想清楚了,那便陪我去见贵客吧,当心他等急了。”
院中积雪已被清扫到差不多干净,朗倾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方景升跟在後头。
走出院门到外头园子里去,直走了大半个园子,她忽然觉出不对劲来。
方景升从未与她说究竟是见谁,谁知道他又暗地里存着什麽心思?
心里想着,已经到了会客堂前,她忽然间犹豫了,停住了脚步。
“怎麽不走了?”他在後头问。
“客是哪位?”她问。
“不必多想。”方景升笑笑:“你见了他,自然会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