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後退,想要尽快从这里逃离,可方景升的手牢牢将她按住,她动弹不得。
片刻後,方景升的手缓缓从肩上向前来,揽住她的整个肩膀。
“你累了,回去好生歇息吧。”他声音慵懒,又带着一丝餍足:“昨儿夜里辛苦你了。”
她猛然间挣脱了他的手,来不及回头同薛宛麟告别,只一门心思逃离这个水深火热的地方。
外头候着的丫鬟被她撞了个满怀,吓得直抖,一边问道:“夫人,没事吧?”
她恍若未闻,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那丫鬟一边扶着她,一边问道:“夫人,可是回大人院里去?”
她又顿住了脚步。
是啊,眼下她无处可去,逃离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呢,无非还是回到另一个牢笼之中。
此时,不远处跟过来的小秋早已发现了她们,忙不叠迎上来,同那个丫鬟低语了几句,又将朗倾意的手臂接过来自己扶着。
走了没几步,小秋见朗倾意神色越来越差,不禁开口劝道:“夫人。”
“论理说,奴婢不该多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朗倾意一眼,见她并未制止自己,便又说道:“人活一世,许多不如意之处,夫人要想得开些。”
“奴婢小时候险些被父母卖到青楼去。”小秋只说了这句话,便又沉吟下去,半晌才苦笑着开口:“所以我虽不信命,可经历了这些,只想着活下去。”
“只要能活着,就不算差。”
她们两人在这厢轻言细语攀谈,殊不知会客堂内,薛宛麟估摸着朗倾意走远了,早已向方景升面上打了一拳出去。
方景升轻易躲过,丝毫不乱,面带讥讽:“就一条膀子了,还不省着些力气。”
“方景升,你这卑鄙小人!”薛宛麟甚少这样动怒,他见方景升躲了,仍用右手劈出一拳,这一次方景升单手接了他的这一拳,两人含恨僵持许久。
“卑鄙小人?”方景升冷笑道:“我死讯才一传来,你就迫不及待与她成婚,你又是什麽高尚人士?”
“她……”薛宛麟才说出这一个字,下意识地觉得方景升反应不大对。
见他眸色深沉丶怒不可遏的样子,分明是误会他们两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但方才朗倾意面色灰白的样子,分明就是没有替自己辩解半句。
或许是她辩解了,可方景升不信。
无论是哪种情况,若是真实情况从他薛宛麟口中讲出来,或许便多了几分可信度,她在方景升手上应当也会少受几分罪。
他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将实情和盘托出——他们二人只交换了合婚庚帖,根本未有实质性动作。
但他瞥见方景升愤怒已极的神情,又住了口。
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他只犹豫片刻,便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再开口了。
无论是从报复他的角度,还是从自尊心的角度,他说不出口。
随即,心中的那点子得意又瞬间幻化为愧疚——这件事上,他未能替她分担。
手上猛然间失了力气,他冷着脸离方景升远了几步,冷笑道:“那又如何?你都传出死讯了,还要强逼着人家守寡不成?”
方景升此时已然恢复了平静,他冷眼向薛宛麟望去,懒怠再开口,只说道:“今日她的话你也听见了,以後,勿要再找她,否则……”
警告的话都不愿再说,他摔门出去了。
小秋一路陪着朗倾意回到院中,一路陪着小心,进了内室,又送了滚热的茶和点心来。
一会儿又说她出去冻着了,将屋内炭火烧得足足的。
小秋这样殷勤,朗倾意倒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跟着她忙碌的身影转来转去,一时间倒忘了伤心。
仿佛方才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也就过去了。
可到了夜幕降临之时,内心的不安和疼痛才後知後觉一般涌上来,她心底里发慌,甚至一口饭都吃不下。
小秋竭力劝着她用了两口枸杞炖母鸡汤,又盛了饭来,亲眼看着她用了小半碗,这才放心收了碗筷去。
她才出门去,迎面撞见小夏在外头看热水,见了她,劈脸叫住,四下看着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你这几日存着什麽主意?”
小秋只是纳罕:“什麽主意?”
“为何对她那样殷切?”小夏探寻的目光看过来:“往常倒没见过你这样。”
小秋白了她一眼,又凑上前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怎麽糊涂了?”
见小夏一脸不服气,小秋方才耐心解释道:“这回不一样呢。”
“有什麽不一样?”
“这回,咱们大人是铁了心了。她在外头与那薛大人传得那样厉害,咱们大人竟半点都不在意,拼着自己性命,也要将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为此还气病了老太太……”
“可是……”小夏疑惑道:“这种事不是已经好几次了吗?这次有什麽不同?”
小秋倒愣在原地,想了一会子,将身後的辫子一甩,大踏步远去了,只丢下一句话:“我觉着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