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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擦肩(第1页)

第三章擦肩

敛华居——顾白安看了看门口的牌子。这里是他的现任“老大”陆茗的半私人场所,平常偶尔会住,用来接待一些客人。自己能到到这里来,想必是获得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整天拿枪杀人也会学文人雅士起个这名字。

顾白安在这个集团中卧底了三年多,期间身不由己去到过三四个城市,结果许是命运弄人,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他回到了这个集团重要据点之一的所在地——绥川。正是当年自己离开的地方。

而眼前这个陆茗和他接触过的许多黑道人物不同,三十五六岁,年轻俊朗丶有几分刚正的外表加上一副无框眼镜,总是带着微微的笑,总让人不自觉地把他和“儒雅绅士”放在一起。倒是与他在公衆面前“成功青年企业家”的形象颇为相符。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背景,大概会以为他从事的是律师之类的职业。

陆茗有意无意地问了问他的家庭情况,一点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并且在听说他“从小被父母抛弃的少年毅然离开家乡绥川努力打拼只为衣锦还乡”的故事後给予了恰到好处的同情。

陆茗带着淡淡的微笑听他汇报了一会儿工作,这时身後一个房间的门被推开,走出了一个男人。陆茗立刻看过去,点头致歉走了上去。

苏奕,顾白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绥江大学的官网上发表过不少关于他的照片介绍和文章,从前易楚也跟他提过几次,年轻有为,学术水平也很受认可。不过一个法律系的大学老师,怎麽会在这里,还和陆茗似乎有不浅的牵扯?

“怎麽这麽早?不是和你的朋友约的四点吗?”陆茗看了一眼刚刚指向“3”的座钟,一边问一边帮手忙脚乱拉衣服拉链的苏奕整理围巾。

“那个朋友家里的老人在医院,刚突然不行了,他身边没人,我去帮着点!”苏奕匆匆道,眉眼间全然是关切的焦急,“你不是要去公司顺路吗?你开辆车把我送过去,再叫司机开辆车跟着。留一辆在医院,可以吗?我怕有什麽急事得用。”苏奕自己不会开车,便询问陆茗说。

“好。”陆茗欣然应允,转身对顾白安说:“先拐去一趟医院,我坐你的车去公司。”顾白安点头示意知道,掏出了车钥匙跟着往外走。边走心里便揣测着这二人的关系——说实话,在他看来,更像是“爱人”。

陆茗年纪也不算小了,但关于枕边人的传闻一直没有任何消息。那如果是……这个所谓的‘枕边人’就以最明显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边呢?那很大程度上就说得通了,如果不是自己的取向问题,顾白安又哪里会想到这个答案呢?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二人。

陆茗一只手揽着苏奕的肩,上车时还颇为绅士地帮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如果这一猜测是真的,那苏奕在其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毫不知情?可能吗?

把人送到了医院,苏奕着急忙慌的裹着羽绒服往病房楼上跑,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但陆茗坐在顾白安车的後座上,并没有让走的意思。

病房

白到刺眼的墙壁丶病床,和一样苍白干涸的老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液丶苦涩药物和淡淡的排泄物的混合气味。

杨佳真今年才六十四岁,但疾病已经将她的生命消耗殆尽,呼吸间,她可以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从自己身上丶由里而外散发出的死亡与腐朽。

死之将至,她想。

接受治疗的每一天都很痛苦,在冰冷的仪器下,在剧烈的疼痛里,生而为人的尊严被剥夺的一干二净。她早就不畏惧死亡——甚至向往死亡,无数个深夜,她曾徘徊在窗前,床头上那把小小的水果刀,曾无数次抵上她的手腕。但她……但她怎麽能就这麽死去啊!她知道易楚,这个与她在法律上没有任何牵扯的孩子,为了她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押上了全部的身家,给她用最好的药丶请最好的大夫。所以哪怕因为疼痛,生生咬碎了牙齿,她也没有那样去做。

还有……还有就是,她这一生还有最後的执念,未能了结。她这一生辛勤养育的,脑中梦中却不得见的儿子……

杨佳真将这一生最後的目光落到半跪在病床边的易楚身上,带着那样的丶深深的泪意,翕动着干涸开裂的双唇似乎想说些什麽。易楚走近,将耳朵贴到杨佳真唇边。

她气若游丝,颤抖的声音,几乎每一个音节都用尽了生命的力气,她有很多话想说,一时间堵在喉间,泛上一阵酸痛的哽咽,可她的双眼,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小安……”

她最想说的是,“你可不可以原谅小安,再等等他,带着我的那一份,等他回来。”但她说不出这样的话。她要死了,从此是悲是欢都归了尘土,但易楚还要活着,剩下的,是他一个人的苦苦等待。

没有任何一个“别人”值得起这样的等待。

孩子……我的孩子,原谅我的拖累,你该去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你应该摆脱这本不属于你的一切,可我这个自私的母亲,到头来却还是想请求你的原谅……

“小安……你等……”她没能说完她支离破碎的最後一句话。

你等等他……

妈就在天上,保佑他们把小安还回给你……

“滴——”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这个孤苦了一生的女人,至死未能等到她的情之所倚。

陆茗一直坐在车里,过了八九分钟,看见苏奕扶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和他身材差不多的年轻男人下来,正是易楚。

人走了,家属还有些手续得办。从住院部到办手续的地方中间要走过一大片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从陆茗停车的地方刚好能看见。其实还是不短的一段距离,只能勉强认出人是谁而已,可不知道为什麽,顾白安对眼前的一切突然看的很清楚,所有细节都被无限放大——那三年来只存在于奢望中的鲜活面容,染了岁月的风霜,眼角每一颗无所归依的泪水都重有千钧,砸的顾白安肝肠寸断。

想抱住他——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走过去就是万丈深渊丶万劫不复,只要能站在他面前,再抱一抱…抱一抱他……

还有……顾白安猛的想起来苏奕的话,母亲!

巨大的苦难悲伤像毫无预兆奔涌而来的海上巨浪,将他那一颗风雨飘摇的心溺的生死不能。他甚至不知道他该以怎样的悲伤来应对,要以怎样的悲伤,才能让母亲知道,自己一颗说出来嫌丢脸的“孝心”。

她养自己长大,自己却没能送她离开。她会不会……会不会在临死之前也还怀着深切而不甘的悲切想着自己?

母亲这一生…只有自己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後悔自己走上了这条路。

顾白安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难以自持地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近在咫尺的陆茗会不会察觉到这一异样,手捂住嘴,装作极力想忍住的样子打了一个哈欠,偷偷用指尖抹净了眼角的泪。

“白安,走吧,去公司。”陆茗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并不脏的眼镜片,戴回去,道。

“好。”顾白安的声音并无异样,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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