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让在场的两个男生同时一愣。
裴泽觉得奇妙,他突然想起初见的那一天,整个裴家都为迎接她的到来忙得不可开交。裴家的一些资历老的佣人们,脸上隐隐带着期待。而本来定好的时间一推再推,姗姗来迟的少女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情绪冷静。
他当时就在想,怎麽会有这样冷淡的人。
也不愧是裴池那个怪物会放在心上的妹妹。
心里气不过,他用口语叫她病秧子,试图激怒她。
而她只是夹给他一道菜,就这样风平浪静的揭过。
她对他这个找回来的弟弟没有任何意外丶惊喜的情绪。
後面也是只待在自己的房间,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麽。
他一直以为她永远会是如此。
而现在,他惊讶的发现,她是有情绪的,在那短短的一两秒,她垂着脑袋,烦躁懊恼失落通通通在她冷淡的脸上翻涌,像一朵沉眠在冰晶的花开始生长丶开放。
但很快,这股情绪被她完全收拢,被她的理性覆盖,沉入广阔的夜色中,无声无息。
她是有情绪的。
只是不能有情绪。
于是她残忍地剥离自己本就寡淡无味的情绪。
成为一片平静的海。
而和惊奇的裴泽不一样,周霁月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想法。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三年前他告诉她情绪会让她失控时,她似乎也是如此,略微低头,靠在床靠上,在一阵思索後说道:“以後我会控制的。”
然後就是近三年的无悲无喜,将自己活成了一座麻木的雕像。
作为医生,他应该欣慰于她为了治病而割舍自己的感情。进而喜欢她的乖巧和顺从。
但在昨天,或者说是更早前,他好像不单单满足于她的乖巧。
作为医生,他应当是冷漠无情的刽子手,他的任务就是去扫除病人身上的病痛。
这是他理解的,医生的本职。
然而,在不知不觉中,他对他的病人起了怜惜之心。
他想治好她的病。
也想让他开心。
开心?
周霁月眸色一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和他人不同,在别人眼中简简单单的数学题,在他看来如喝水般简单。但让他去分析这个小孩因为什麽会哭却难如登天。
他知道,在情绪的处理上,他比别人更慢一点。
“周霁月,我知道你不想上学。”他的母亲,那个漂亮的女人一眼戳穿了他的心思。
“你的智商确实不需要。”
“我也知道,上学对你未来的规划毫无用处。”女人话音一转,“但你必须去上学。”
“为什麽。”周霁月实在不解。
“这世界上不单是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你应该学会无价值的开心。”
可惜周霁月到现在也不懂。
到现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该是有价值有意义,绝对不会让他虚度光阴。
所以……
看着床上安静的少女,他第一次産生疑惑。
连他都弄不懂的东西,他要如何去赋予他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