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又过了几日,司绵绵的身体在温嫔的精心照料下已大致康复。这日阳光明媚,她带着秋禾再次踏入御花园,表面上是散步赏花,实则心中已开始盘算下一步的生存计划。
正当她在杏花树下驻足时,一个刺耳的声音自身後响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九妹妹。怎麽,上次落水还没长记性,还敢出来晃悠?”
司绵绵转身,看见七公主司云裳带着几名宫女浩浩荡荡地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微微後退半步,低眉顺眼地行礼:“七姐姐安好。”
司云裳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挑剔地打量着她素雅的衣裙:“穿得如此寒酸,也配在这御花园里赏花?真是污了大家的眼。”
司绵绵擡头,眼中已盈满水光,声音轻柔却足够让附近几个悄悄看热闹的宫人听见:“七姐姐教训的是。只是绵绵不似七姐姐有黎婕妤照拂,每月份例有限,母嫔又将好的都留给了我,自己却穿着去年的旧衣……”
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继续道:“若是七姐姐觉得绵绵碍眼,绵绵这便回去,只求七姐姐……不要迁怒我母嫔。”
这番话说得委婉,却暗指黎婕妤苛待温嫔母女,而司云裳仗势欺人。几个旁观的宫人交换了眼色,显然对七公主的行径颇为不齿。
司云裳被这话噎住,气得脸色发红,却想不出话反驳,竟直接伸手推向司绵绵:“你胡说八道什麽!”
生存手册第三则:借力打力,最高明的反击是让对手在自己的套路里摔倒。
司绵绵早已料到她会动手,在她推来的瞬间,脚下一个“不稳”,惊叫一声向旁边倒去。但她倒下的方向极为巧妙,正是旁边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树。树枝勾住了她的衣袖,撕裂了一道口子,而她已“无力”地跌坐在树下,手臂被树枝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公主!”秋禾扑上来,这次她已能默契配合,哭喊得撕心裂肺,“七公主,您为何一再欺侮我们公主!上次推她落水,这次又……皇上说了要後宫和睦,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公主吗?”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更多人,包括恰巧路过丶正准备去给皇後请安的良妃所出的六皇子司玉瑾和他的随从。
司玉瑾驻足,清冷的目光扫过现场,并未立即出声。
司绵绵在秋禾的搀扶下“挣扎”着起身,泪珠滚落,却对着司云裳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七姐姐勿怪,是绵绵自己没站稳……不关七姐姐的事。绵绵这就回去,绝不碍姐姐的眼。”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显得虚浮踉跄,将那分柔弱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站住。”司玉瑾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司绵绵停下脚步,怯生生地望向他:“六哥……”
司玉瑾的目光掠过她破损的衣袖和渗血的手臂,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司云裳,淡淡道:“御花园是公衆之所,七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司云裳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六哥是要多管闲事?一个病秧子,一个克死了……”
“七公主!”司玉瑾身後的老太监厉声打断,虽是对着司云裳说话,目光却带着警示,“慎言!”
司云裳也意识到失言,悻悻住口,但脸上仍是不服。
司玉瑾不再看她,转而对着司绵绵,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分不易察觉的深意:“九妹妹受委屈了。只是在这宫里,一味退让,有时反会助长某些气焰。父皇常教导我们,兄妹当友爱,但若有人执意违背,也该让她知晓分寸。”
他这话看似是说给司绵绵听,实则字字敲打在司云裳心上。说完,他微微颔首,便带着人离开了,仿佛只是路过主持了一句“公道”。
但他那句“一味退让反会助长气焰”,却像一颗种子,落入了司绵绵心中,也落在了在场所有宫人耳中。
司绵绵看着司玉瑾离去的背影,心中明了。这位六皇子,今日并非单纯路过。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利用她这件事,敲打黎婕妤一系。他看出了她的僞装,却没有揭穿,反而提供了某种意义上的“支持”。这後宫,果然没有真正的闲人。
司云裳经此一事,虽更加嫉恨司绵绵,却也不敢再在明面上做得太过分,毕竟六皇子的话和在场宫人的目光,都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司绵绵在秋禾的搀扶下,一步步慢慢走回缀霞轩。她的背影单薄,脚步虚浮,任谁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
然而,无人看见的角度,司绵绵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丶极冷的笑意。
真正的反击,不是情绪化的报复,而是策略性的反制。今日她不仅再次巩固了自己受害者的形象,博取了更多同情,还意外获得了六皇子一句近乎“盟友”的暗示,更让司云裳的嚣张跋扈在更多人面前暴露无遗。
这一局,看似狼狈,实则完胜。
回到缀霞轩,温嫔见她衣袖破损丶手臂带伤,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司绵绵只轻描淡写地说是不小心被树枝划到,绝口不提司云裳的刁难。温嫔虽不全信,但见女儿不愿多说,也只能暗自垂泪,更加心疼这个懂事得让人心酸的孩子。
司绵绵安抚好母亲,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夕阳的馀晖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晕。
她轻轻抚过手臂上那细微的划痕。身体上的小伤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在这吃人的後宫里,终于迈出了从被动防守到主动布局的第一步。
生存手册附记:冷静,是反击的起点。情绪是别人送你的陷阱,而理智才是你真正的武器。在这深宫之中,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