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在知道所有事情之後,她是有萌生过类似可怜的情绪。
但让她松动的绝对不是因为他足够可怜,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他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王爷哪里排得上号。
晏清对于他的结论很不满意,这是对她的否定。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就直直把他拽了起来,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咬牙道:“我从不会因为可怜别人就交出感情。”
她的手劲很大,他的脸颊两侧留下红色指印,红色与眼角的绯色相接。她松了力道,拇指在他眼尾一抹。
温热的触感消拭去,紧接着,低低的嗓音在静夜中无限放大,占据他的听觉。
“是,我是可怜你。那你敢不敢用你的所有,把可怜换成唯一的爱。”
容暄的瞳孔在她眼前慢慢放大,掌心他嘴唇有些抖,“要。我要,我什麽都没有了,我要你可怜我,我要你爱我,只可怜我一个人,只爱我一个人。”
晏清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什麽东西回到了原本该在的位置。
她可以掌控他,她要掌控他。
她爱他,也愿意接受他的爱。
"假的!都是假的!给我滚出去。"
程悦走进宸华殿时,邓安华冠发散乱,将一切可见的物件都扫落在地,一只花瓶碎在她的脚边,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避开地上的碎片,走到她边上,用了些力气将她搀扶到座椅上。
见到身畔的人,情绪终于没法压制,她如孩童般大哭出声,“这是假的,对不对。”
程悦没有说话,只是轻拍着怀中的人,对她的一切情绪照单全收。
待邓安华哭不动了,抽着气,她才边拍边柔声说道:“我明白你,我明白你的。骁儿为的是他北境百姓去的,这是他一生的理想。我们放宽心才好叫他未散的魂不被孝字困着,近日前朝也是兵荒马乱的,暄儿也没法来陪你,你有什麽只管与我说。”
她却像没了力气,只在程悦的怀中汲取温暖。
待邓安华卧在榻上,呼吸变得绵长,程悦才轻抚她的脸颊,随後起身离去。
在她踏出宸华殿那刻,邓安华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换上华服,朝皇帝的寝殿走去。
前朝确已乱成一锅粥,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还觉得是别人在威胁他的江山。他听到邓安华在殿外等候,眉心更是紧锁,却还是将她唤了进来,屏退伺候的人。
“你又来倒什麽乱?”
“骁儿死了。”
椅上之人面色毫无悲恸,只见得到烦心,“我知道!我现在不正为此事善後呢吗,你看看你,教出来的什麽好儿子,为了别人的几句威胁,就草率地了结自己,给我留下一摊子麻烦!”
轻阖上眼,她重复一遍,“容骁死了。”
见她的情绪异常,他才收起火气,说:“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还有容暄吗,你就回你的宸华殿等着,此事安定之後,你的位置自然是不会有什麽威胁。”
“我以为,你是看重我,看重骁儿,可这麽多年才明白,你看中的只有你自己。”
这话触及他的逆鳞,他眉眼压下来,到底是帝王,叫人看一眼都惶恐。
可她不看,又去压谁呢。
“当年之事,我错得离谱,可也弥补不了了。”
“若你识时务,就闭上嘴。如果你执意要与我相悖,那嘴也不用再张了。”
知道她在说什麽,他的神色彻底冷下来。
“呵——”她低声说,“我就是太识君心,才负了真心。”
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的忤逆,叫人将她带回宸华殿好生照料。
好生照料说明白点就是软禁加上监视。
接连着两日程悦在宸华殿吃了闭门羹,下人回禀不是淑妃身体抱恙,就是正在睡没法见客。
不寻常之处她哪可能看不出来,因而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到邓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