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以及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滞的空气。
悠木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也渐渐淡了。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逗弄对方的打算。也许,这小侦探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超乎常理的一切。
毕竟,亲眼目睹一个人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不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持续不断的丶走向终结的进程。
虚无感像潮水,一点点上涨,淹没他的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悠木几乎以为柯南会一直这麽沉默地坐到他自己彻底消失的时候,一个带着剧烈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那个世界的工藤新一……”
柯南终于擡起了头,镜片後的眼睛因为逆光看不太清,但那双紧紧攥着的拳头,和声音里压抑不住的颤抖,暴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他是个失职的哥哥。”
悠木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愕然地看向沙发上的小男孩。
柯南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茶几桌面,仿佛那里有什麽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推理後得出的丶不容置疑的结论。
“他不仅不知道你是怎麽死的,”柯南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重的分量,“他甚至连你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悠木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比如“这不怪他”,或者“那是意外”,但看着柯南那异常严肃和痛苦的侧脸,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柯南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悠木。
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复杂至极的光芒——有痛苦,有自责,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坚定。
还有一种悠木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属于“兄长”的责任感。
“我不能……”柯南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面对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最後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世界的工藤新一失职了。”
“我……我得替他补回来。”
“也当是让我自己能够心安。”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悠木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身体还那麽小,却仿佛扛起了整个世界的男孩。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和决绝。
原来他不是来追问谜底的。
他是来履行一个哥哥的责任。
在明知道无法改变结局的情况下,在明知道眼前这个弟弟即将彻底消失的前提下,他选择了留下来。
不是以侦探的身份,而是以工藤新一的身份,来陪伴,来见证,来送别。
只是为了弥补另一个自己的失职,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
一股巨大的丶混杂着酸楚丶温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的情绪,猛地冲上了悠木的喉咙,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那只尚存触感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他张了张嘴,想笑着说“笨蛋,谁要你陪”,或者像往常一样吐槽“你这哥哥当得还挺自觉”。
但最终,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柯南那过于灼人的视线,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喉咙滚动了几下,他才用一种极力压抑着颤抖的丶尽可能轻松的语气,低声说。
“随你便吧。”
“不过,我可不会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