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哥哥越来越憔悴,看着他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在我面前强装笑脸,说一定会好的。”
他擡起头,望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左眼里闪烁着水光,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好不了了。”
“我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流走。”
“最後那段时间,我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听力也变得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哥哥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後一句。
“在我心里,夏目贵志是世界上最棒最好的哥哥。”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挚和跨越了世界的眷恋。
说完这一切,夏目木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沉默了下来,只是静静地望着夜空。
夏目贵志坐在他身边,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完全相信了这个故事。所有的疑点,所有木野之前怪异的行为和言辞,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到令人心碎的解释。
他不是骗子,他是一个从死亡线上侥幸逃脱,却依旧被命运诅咒的丶另一个自己的弟弟。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渐大,带着深秋的寒意。
夏目木野忽然动了,他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
他转向夏目贵志,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无所谓,却又比之前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刮风了,有点冷呢。”
他说着,向夏目贵志伸出了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夜谈。
“进屋吧,哥哥。”
他的动作和话语流畅无比,完全不给夏目贵志任何消化这庞大信息,或者做出回应的机会。
夏目贵志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看着少年那半张在风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透明侧脸。
以及那只完好的左眼里,刻意隐藏却依旧泄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逃避。
他沉默着,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凉而真实的手。
兄弟二人,一实一虚,从屋顶悄然爬回房间,如同融入夜色的两个影子。
而那个关于另一个世界,完整而悲伤的故事,则沉甸甸地压在了夏目贵志的心上,伴随着窗外呜咽的风声,久久不散。
第二天清晨,阳光如同往常一样洒满房间。夏目贵志醒来时,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地铺的位置。
空的。
被褥整齐地铺着,仿佛昨夜根本没有人睡过。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不见了。
他起初并没有太意外。
木野最近经常一大早就不见踪影,大概是又和哪个早起的小妖怪跑去森林里撒野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昨晚屋顶上的谈话内容还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他起身,整理好被褥,下楼。
塔子阿姨正在准备早餐,滋叔叔看着报纸。餐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
“贵志君,早啊。”塔子阿姨擡头,温和地笑道,随即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身後空荡荡的楼梯,“木野君还没起床吗?这孩子,最近是不是玩得太疯了,总是很晚才回来,早上又不见人影。”
夏目贵志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
他强作镇定,走到餐桌旁坐下:“他可能已经出去了吧。”
“出去了?”塔子阿姨有些惊讶,“这麽早?我都没听到动静。他昨天不是说去朋友家玩,很晚才回来吗?怎麽今天又这麽早出去?这孩子,是不是交到什麽不太好的朋友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滋叔叔也从报纸後擡起头:“贵志,你知道木野交了什麽新朋友吗?他刚来这边不久,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夏目贵志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昨天傍晚,他确实是用“木野去朋友家玩”这个借口,来解释木野不在家吃晚饭的。
而现在……
“我……我也不太清楚。”他低下头,避开塔子阿姨和滋叔叔关切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他可能就是去森林里散步了吧。”
早餐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夏目贵志食不知味。
上学路上,他依旧没有看到木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