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弟弟的第52天
里包恩的身影消失在客房的黑暗中,但他的离去并未带走那份凝重的气氛。
月光依旧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床上的和真缓缓坐起身,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
他脸上那抹温和而无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
他并不意外里包恩的出现,也不意外那把手枪。
真正让他微微蹙眉的,是里包恩最後离开时,那仿佛洞悉了什麽却又按下不表的眼神。
里包恩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漏洞百出的说辞。
一个病弱少年,面对枪口镇定自若,精准认出杀手身份,甚至知晓彭格列和沢田纲吉的核心地位,这本身就极其可疑。
里包恩没有当场采取更激烈的措施,必然有他的理由。
和真低头,看向自己换下来後,被整齐叠放在床边椅子上的那套蓝白条纹病号服。
奈奈妈妈贴心地将它放在了这里,大概是想着明天帮他清洗或者收好。
他的目光落在病号服内侧,一个靠近衣摆,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用与布料同色系的丝线,精细地绣着一个徽章。
如果不是刻意翻找或者像他这样知晓其存在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一个盾形徽章,细节复杂而古老。
中心是羽毛笔与枪支交叉的图案,周围环绕着纹路。
这些是彭格列家徽的基础元素,里包恩一定认得。
但关键在于那些细微之处——盾牌上方皇冠的样式,下方卷轴上缠绕的橄榄枝与某一种特定花朵的纹路组合,以及枪支扳机处一个极其微小,类似数字“X”的刻痕变体。
这些细节,并非初代彭格列徽章的原样,而是在历代首领,尤其是近几代传承中,由每位首领或其核心成员根据自己的理念或重要事件,逐渐加入或微调形成,具有时代特征的标识。
这些细节,外人绝无可能知晓,更无法完美复刻。
只有真正深入彭格列内部,甚至与特定时期的掌权者关系密切的人,才会接触并使用带有这种细微变体徽章的物品。
而结合他出现的方式。
十年後火箭筒的烟雾,却带来了一个并非十年後沢田纲吉的人……
里包恩在看到这个徽章,并辨认出那些属于“未来”彭格列的细微特征时,他瞬间就理清了一条逻辑链。
这个叫和真的少年,来自十年後的世界。他身穿的病号服,内侧绣着未来彭格列的内部徽章。
这意味着,十年後的他,是彭格列家族的成员,而且绝非外围人员,否则不可能使用带有这种特定标识的物品。
他出现在这里,虽然原因不明,但大概率与彭格列丶与沢田纲吉有关。
对一个来自未来,且很可能是“自己人”的病弱成员,在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其有即时威胁的情况下,里包恩选择了暂时观望,而非立即清除。
毕竟,未来的信息,对于现在还在成长阶段的沢田纲吉来说,可能至关重要。当然,警惕和监视是绝对不会少的。
和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病号服上那枚隐晦的徽章。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暖棕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类似于怀念或者无奈的情绪,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知道里包恩看到了。
他也知道里包恩会如何推理。
这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或者说,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那枚徽章,就是他无声的“自我介绍”,也是他暂时安全的护身符。
他重新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的身体状况并不轻松。
夜更深了。
与此同时,沢田纲吉的房间。
沢田纲吉在床上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白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那个突然出现的病弱少年和真,蓝波乱用的十年後火箭筒,狱寺君的警惕,里包恩的沉默,还有妈妈那不容置疑的关怀……
一切都像一团乱麻,塞在他的脑子里。
“里包恩……”他忍不住小声对着上铺叫道,“那个和真君,他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啊?”
上铺传来里包恩平静的声音:“蠢纲,现在才知道担心吗?”
“我丶我一直很担心啊!”沢田纲吉坐起身,有些激动,“可是妈妈她……”
“妈妈的决定是正确的。”里包恩打断他,“至少在目前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