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现有的技术,僞造一张静态照片或许可能,但那种瞬间捕捉到的情感互动,那种只有长期共同生活才能培养出的默契姿态,是任何技术都难以完美复制的。
紧接着,我点开了通讯录。
里面存储的名字大多是我熟悉的——毛利兰丶铃木园子丶阿笠博士……但备注却截然不同。
给兰的备注是“温柔又厉害的空手道姐姐”,给园子的是“活泼的铃木财团大小姐”,给博士的是“喜欢发明有趣东西的博士爷爷”。
而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名字是——“笨蛋老哥”。
点开聊天记录,最後几条短信的内容,像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砸在我的理智上。
【悠木你到了吗?回个消息,告诉我你安全。】
【……接电话啊,悠木。】
【……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一条条,一句句,那字里行间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丶恐惧丶担忧和深深的自责,绝不是任何一个陌生人能够僞造出的情感。
那是一个哥哥,在意识到弟弟可能遭遇不测时,最真实丶最痛苦丶最无助的心声。
平行世界。
这个原本只存在于科幻小说和理论物理讨论中的概念,第一次以一种无比真实,甚至带着血腥气的残酷方式,狠狠地砸在了我面前。
我,工藤新一,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叫工藤悠木的弟弟。
而且,那个弟弟,在那个世界,似乎正是因为“我”的缘故(或者说,因为那个世界的“我”没能保护好他),而遭遇了不测,失踪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这个出现在我面前的工藤悠木,是来自那个世界。
然而,还没等我将这些混乱得如同毛线团的线索理出个头绪,更颠覆认知的真相,就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砸到了我脸上。
那张突然出现的照片,百货公司监控视角,爆炸後的废墟,浓烟尚未完全散去,残垣断壁间,躺着一个穿着熟悉衣服的身影——工藤悠木。
他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脸上毫无生气,身下的血迹蜿蜒刺目。
而照片右下角,那个精确到秒的时间戳——正是他推开波洛咖啡厅大门,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接起了,声音如常,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背景里还隐约传来早间新闻节目的声音。
活生生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寒意,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我,几乎让我握不住手机。
我对着电话,声音干涩地质问了他。关于那张照片,关于时间,关于他到底是谁,是什麽。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几秒後,通话□□脆地挂断。
紧接着,是那个梦。那个真实到让我醒来後,心脏依旧被巨大的丶窒息的悲痛紧紧攫住,久久无法平复的梦。
在梦里,我不是江户川柯南,我就是那个世界的工藤新一。
我拥有着和悠木从小到大的全部记忆——教他下棋时他耍赖偷子的狡黠,因为他体质偏弱而总是忍不住的担心,带着他一起破解简单谜题时他的兴奋,以及最後得知他可能落入组织手中时,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恐惧和疯狂寻找。
最後,在那片冰冷的丶满是硝烟味的废墟里,找到他毫无声息的尸体。那份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自责,真实得让我在梦中几乎崩溃。
梦醒後,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来寻求帮助的。
他是因为死了,因为某种无法解释的丶涉及平行世界交错的量子效应或者别的什麽鬼东西,才来到这里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bug,一个不应存在的残响。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然後,就是最後那段时间。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偶尔还会来博士家打游戏,和小兰姐姐她们说笑。
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他的身影有时会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
直到在那条无人的巷子里,他当着我的面,轻轻摇晃那只始终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腕处,手套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正在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丶不可逆转的消失,正在他身上发生。
我冲去找灰原,语无伦次地索要APTX4869的临时解药,想要立刻变回工藤新一。
我觉得,至少在他最後的时间里,我应该用原本作为他“哥哥”的身份去面对他,而不是顶着这副小学生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