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终什麽也没找到,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那个孩子……他……”
“他是我弟弟。”我猛地打断他,声音冷硬得像港口冬季结冰的海面,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亲弟弟。”
魏尔伦闭上了嘴,彻底沉默下去,重新将头靠回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地牢。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後缓缓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但背後那道混合着复杂情绪的视线,却像无形的烙印,留在了我的背上,像是一种迟来的审判。
我又去了旧世界。
一个人。
那扇破门被我轻易推开,里面依旧维持着那天之後的模样,没人敢来清理,也没人敢来打扰。
破碎的酒瓶玻璃渣在地上闪着冷光,凝固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空气里混杂的气味更加复杂难闻。
那棵树还在那里,一动不动。苍白的树干,暗绿的叶子,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扎根于那片属于雅也的血迹之中。
我靠着树干坐下,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冰凉的树干硌着後背,很不舒服,但我没有挪开。
就像那天晚上,他抱着零食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看那部无聊的搞笑电影时一样。那时候,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是暖的。
外面夕阳正在西沉,像是掺了血的光线,挣扎着透过破败窗户上残存的玻璃碎片,斜斜地照进来,给这间布满创伤的房间,还有眼前这棵诡异的树,都强行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
我擡起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冷光滑的树干上,闭上眼睛。
“喂,笨蛋……”我低声说,喉咙像是被粗糙的东西堵住,声音涩得发疼,“谁让你这麽做的……”
“我说过的吧,会保护你的。”
“结果呢,反而……反而被你保护了啊……”
真是太逊了。
我这个哥哥,当得太差劲了。
一阵几乎感觉不到的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拂过树梢。那些无精打采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他那双独一无二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带着点小动物般的狡黠,又带着毫无保留的信赖,亮晶晶地看着我。
他说:“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啊,中也。”
他说:“哥哥。”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重重砸在我放在膝盖的手背上,迅速洇开,留下一个深色的湿痕,然後消失不见。
我猛地闭上眼,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树干上,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根本不存在的温度。
对不起,雅也。
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但是,谢谢你。
谢谢你还让他们活着。
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照顾好他们,守住旗会,守护好这座你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城市。
这大概,就是你最後拼上一切,也想看到的吧。
夕阳终于彻底沉了下去,最後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房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只有那棵取代了你存在的树,和我一起,留在了这片由绝望与希望交织而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