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被一记重拳击中,他一下子恢复了些许理智:这是女儿的,“男朋友”,送给女儿的,“礼物”。
能不能偷偷拿去扔了啊。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出熊爪,捞过构造精致的手表。
“……为什麽是这个?为什麽偏偏是这个?”他的声音有点阴沉:“你不是还有一个手表吗?”
“你果然都能看见,也全都知道。”白石弥希反而笑了,从怀里取出之前常带的手表:“这已经很老了,总是走不准。如果时间对你而言很重要的话,手表这东西,最基本的,果然还是得计时精准吧。”
没有能辩驳的地方。小熊只能默默地低头,从闪耀着玫瑰金的精致女式表上,看到了“下午四点”的计时。
果然如此,每次回溯都会是“爆炸发生”的前一小时。
那麽,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很明显了——
“我会离开这里。”
他说。
既然自己承载着炸弹,已经成为了危险本身,那就尽可能地远离女儿吧。他已经受不了了。如果要第三次看到女儿死去的样子,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自己到底会做出什麽。
至于对女儿发出警告——这已经被证明是绝对的死路。太可怕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样一个人能生出这麽聪明的女儿。难道是女方的基因吗?但能看上他这样的人,这只能证明他的妻子在智力上与他旗鼓相当……
“但是,无论如何,让那几个替身使者……”
他很慢地思考着措辞。
“绝对不要离你太远,明白吗?不止是东方——”
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他感觉像是咽了块石头。恨不得呕吐。
“东方仗助……”
他必须忍耐十秒钟恶心的感觉才能继续。
“……还有那几个很高的男人。空条承太郎。让他们牢牢地跟着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愚钝的大脑实在是空空如也。他是真的憋不出什麽别的能说的了。说到底,他唯一想问的,也只有这一件事——
“话又说回来,你真的得去吗?”他几乎在哀求:“你非去不可吗?到底什麽才能让你离这件事远点,离危险远点?”
白石弥希察觉到了他的绝望。或者说,那过分浓郁的绝望,简直如深渊本身……巨量的黑泥在那小小的泰迪熊之中翻滚着。她庆幸于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看见这恐怖的场景。
“……如果我停止思考的话。”这是她思考後的结论:“如果我不再是我……可能就会按你的意思,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吧。”
偏偏是思考。是啊。如此敏锐,如此聪慧的女儿。在获得线索的一瞬间就能思考出真正的杀人犯是谁。要是她能更愚钝些就好了。他忍不住这麽想。如果她能像自己丶像妻子那样,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一辈子只在算折扣券和21点的时候动脑筋……啊,这样好像也不太好。
总之,如果那样的话,她就能过上安全丶而幸福的生活……吗?
但就连他自己,也只是普普通通地生活,普普通通地赌博,然後就这麽普普通通地被杀掉了啊。
“……思考,或是不思考。好像都有好的地方,和不好的地方。”
他慢慢地,说出了拼尽全力思考後的结果。请原谅一个已经死了十五年的人吧。他的脑子已经有整整十五年没转过啦。
“但你能长成这样的人……”
这是毫无意义的事。
这是毫无意义的话。
他知道啊,他知道。
“……我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