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考虑搬出来住在我这里吗?”
“——弥希!”
被东方仗助打断的辻彩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东方仗助没管她,只是有些慌乱地望着白石弥希。
他真的很热切地希望白石弥希拒绝这个邀请,迫切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了。
辻彩再一次感叹青春期少年的好懂。
置身于几乎要把人烤焦的灼热视线中,白石弥希却只是平静地说:“我会再考虑的。”
“……弥希?”
“怎麽了?”
跟在她身後的少年慢吞吞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白石弥希想。她总不能直说她在为“你喜欢我”而苦恼吧。
于是她只是苦笑一声:“我只是在担心我妈妈的事。”
东方仗助短促地“啊”了一声,有些小心地组织措辞:“你只提过她在住院……是很棘手的病吗?”
“嗯,很棘手。是尿毒症。”
白石弥希说:“因为肾脏无法正常工作,需要利用机器执行肾脏的功能——过滤血液中的废物,也叫透析。每周都要做三次。费用是一方面,并发症又是一方面。她身体不好,我很担心万一要做手术,她能不能撑下来……抱歉,说的有点太多了。”
没给东方仗助回答的空隙,她迅速问道:“东西你都带过来了吗?”
即使在谈论这种叫人刺痛的事,她的语气仍然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轻飘飘的笑意。
那她的心情的确很不好了。
于是东方仗助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放在你房间桌面上的书和画册,对吧?”
“嗯,给我妈妈的。她以前会画油画……後来工作太忙,就把剩下的颜料全都低价出售了。在那之後,她就几乎不再动笔,只是偶尔会用圆珠笔在超市的促销传单上画点小猫小狗逗我开心。”
白石弥希站定,从仗助手中接过包裹:“她现在终于有点空闲,重拾以前的爱好说不定能让她开心点,至少不会有那麽多时间想东想西……好了,谢谢你送我过来,我该……”
话未尽而止。
因为少年突然捉住了她将要松开的手。重叠的手心传来让人心颤的温度。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该怎麽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比白石弥希高了不少,此时垂着眼望向她,被睫毛微微拢住的湛蓝双眼像刚下过雨的天空丶卷过脚踝的海浪,带着点湿漉漉的悲伤。
“但看到你这麽难过,我也很难过。”
他很缓慢地这麽说,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难过得像是要死掉一样。”
他是认真的。白石弥希意识到这一点。少年的悲伤温暖而沉重,沉甸甸的,像冬日里厚重的棉被,一点点把她包裹起来。
于是她的眼眶也缓缓微热了起来。
“我……”
话语哽咽着堵在喉咙里。仗助直白的温柔完全将她击溃了,她什麽也说不出来。白石弥希很用力地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把手从他温暖的手掌中抽开,将脸撇向另一边。
“——我该走了。”
她落荒而逃。
东方仗助和辻彩的事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实却比这还要冰冷。
白石弥希把住院费和治疗费交了。这个月开始这是她在各种替身攻击的空隙中好不容易打工挣来的,还要搭上一些从前的存款。钱还没到手就离开的感觉很糟糕,但这远不算最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