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好睁开一双杏眸,看看他,疑问的话呼之欲出,可心里的恶寒却已经不许她问更多。
只怕知道太多,她会更不好受。倘若发泄出来,还会惹他不满。
“没,只是有点冷。”她说罢,李漠却起身,把他的斗篷从架上取来,覆在她被上。
碧好望着他身影移动,兀自吸了一口气,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天大亮醒来时,床边一空,李漠已经走了。碧好抬手轻抚他睡过的痕迹,而后把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黯然落寞地想:伴君如伴虎,他将登帝王之位,定是腹黑薄情的。
这以后,该怎么带着你讨生?
宫里近来闹得慌,赵良媛小产后日日哭啼,要见太子,与此同时苏金玉被迫迁居,成苏良娣后,一时郁郁消沉,闹起绝食。
这些事,太子都不想管,只能还由太后出面料理。
先是派人安抚了一通赵良媛,给予封赏,再从言语里明示她:太子是未来明君,无暇顾你小产之痛,若如此,有失大丈夫作为。良媛听后,不敢再吵。
接着又去恫吓苏金玉,道是不为自己打算,也要顾着娘家人。既嫁给皇家,便任由皇家赏罚,若不服,便再降位,连带娘家也贬。
苏金玉最看重娘家的荣耀,也只好乖乖进食,含恨赖活着。
太后做完了这些事,方去沐浴斋戒,焚香祷告。
适逢佛节,李桦也到皇家寺院进香,与太后会面。太后有令,命他外边的妇人抄一本经书送来。
然李桦回头却未曾对杨如之提起,只是让识字的宫女抄了一本。
太后一见字迹,“还说才女,写字如此潦草!”
李桦立刻发笑,承认此本确实不是她真迹,又道:“母后怎生要为难她?她又不曾得罪您。”
太后扬眉反问道:“她女儿抄得,她怎抄不得?”
李桦深知母亲对他强纳儿媳母亲之事不满,不敢有异议,等他再回避暑行宫,便巧言巧语对杨如之提了佛经的好处,末了又道:“我母亲最爱经书,你若得空抄了,送与我,我转送给她。”
他当杨如之不知呢,其实碧好从前身为良娣,也是有机会回娘家与母亲见面的。那时碧好就对杨如之提过:“太后总让抄经书,抄多了我字儿都变好了。”
但杨如之不说破,她愿意抄,只提一个要求:“抄经需心诚,妾将斋戒两日,独自来抄,还请皇上移驾,切勿入内。”
李桦诧然,只得退出门外。
两日后,杨如之抄完佛经,亲自送去李桦住的宫殿。在路上听闻古琴声悠扬,似乎不是出自宫中乐伎之手,遂问过路太监是何人在弹奏?
太监道:“是满月楼今年新选上的花魁,只卖艺不卖身,皇上听闻她一曲高山流水弹得好,便召进宫来了。”
随侍婢女在杨如之身侧低道:“夫人,皇上他怎么……”
杨如之面色如常,“他是皇上,有什么不可以的。”须臾,她旋身返回,“我们回去吧,晚上你送过去便可。”
然入夜后又听闻,那花魁被皇上赏了锦缎珠宝,已经送出宫了。看来,并不是又获新宠。
李桦夜间来寻杨如之,闻她正在更衣,便自觉退到外间,欣然笑道:“听说如之下午欲去寻朕,怎么半路又回来了?”
杨如之穿戴整齐方才走出,浴后湿发重肩,肌肤细腻红润,身姿轻盈,一把柔软柳腰,袅袅娜娜而来。
李桦暗叹如之岂是半老徐娘,分明是红颜不老,旧时的美艳仍未减退,反增加了许多好看的地方,风韵浓得恰到好处。
灯下见美人,李桦愈加喜爱,负着双手阔步走近。
“我知皇上在听琴,哪敢上前搅扰?”杨如之抬手唤宫女,“来人,把我抄好的佛经取来,给皇上过目。”
只一听她的语气便知有些酸意,李桦露出笑容,接过那本佛经,翻开一看,“妙啊,这才是如之的簪花小楷,如此秀丽。待朕呈给太后,她老人家必定满意。”
杨如之引他坐下,奉上清茶,淡笑道:“这佛经也抄了,不知皇上几时安排我去见碧好,我已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李桦低叹:“不是朕不让你去,只怕你见了女儿,不舍回来。”
“怎么会呢?”杨如之手托香腮,言笑晏晏,如水般宁静的双眸与他近处相望。
然他只一眼便深陷,圣心动摇,“也好,就这两日我着人安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