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沈家主,我看你面色苍白,眼底发青,这几日一定是没有睡好。你就先在这儿好好睡上一觉,说不定等你睡醒,你侄儿就回来啦。”
他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蹑手蹑脚来到了阵法前。几句话间,阵法的灵力运转法则已经被他研究透彻。他用猫爪结了个印,下一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视野恢复正常时,面前的场景已经完全变了。
刚一落地,他便感受到空气中飘浮着一股很重的魔气。明明先前在沈府时,时辰还未过午时,然而此刻在抬头望去,却只觉天色昏黄,仿佛已是傍晚。
脚下是一条夹在悬崖之间的土路,两侧连山绝壁高耸,连山石间隐隐泛着腥气。叫人意外的是,这血腥气里,竟还掺着一缕淡淡的花香。
长宁城外东南五十里,天色昏黄,魔气浓郁……
这个传送阵通往的,竟是传闻中魔道总坛的方向!
看来他昨晚的猜测没有错,那具腐尸果真和魔道总坛有关。看这浓郁的魔气,眼下已经属于魔道的地界。魔道总坛内鱼龙混杂,既然那个鬼修藏到了这里,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对方,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风澈心里并不着急。既然温珏已经先到一步,他若跟得太紧,说不定还会被对方发现。反正温珏手里有仙盟的罗盘,不如找人的累活儿先交给温珏,等找得差不多了,到了该打架的时候,他再出场也不迟。
此处四下无人,一般凡人也不会作死往这个方向来。风澈变回人形,迈着轻快的步子,循着花香又往里走了几十步,最后在路边山脚下,看到了一株开得极其茂盛的海棠树。
海棠高大粗壮,满树繁花灼灼,如云似火,竟像是在修罗血海之中,破出了一片春色。
从前在仙盟中,松枫涧的云生结海楼前,便有一株很大的海棠树。风澈年少时,最爱在树上打盹小憩。
春日里阳光透过繁茂的花枝落在身上,光也斑驳,花也斑驳,偶尔一场短梦醒来,满袖盈盈馨香。
他上辈子也算是和魔道打过不少交道,只是上辈子身死前,所谓魔道都是些单打独斗、无门无派的散修,虽然其中的确有个别修为强悍、十分棘手的大魔,但像“魔道总坛”这样的东西,是绝对没有的。
毕竟修魔道者大多离经叛道、恣意妄为,谁能服从管教?
因此此番既然到了这儿,除了调查沈送瑜的案子外,他的确也对这个传说中的“魔道总坛”有些好奇。
作为魔道的老巢,这种地方自然并非人人都能进,风澈轻巧地跳上树去,在枝干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腿一塔,准备“守株待兔”,借个巡逻小鬼的腰牌用用。
不想他在花树间等了一阵,在等来巡逻的小鬼前,却先等来了一个人间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白衣胜雪,墨发高束,眉眼极其清俊,看得风澈眼前一亮。少年腰间同样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挂着一小串银饰,单从剑鞘,便能看出此剑不凡。
这样一个干净俊朗的少年,出现在这个地方,实在是格格不入。果不其然,他才刚走到海棠树下,便被两只巡逻的小鬼拦住了去路。
这两只小鬼一个长着狗头,一个长着熊身,见有人来,手中长刀一横,直直架在了少年的面前。
狗头上下扫了他一圈,耸了耸鼻子,笑道:“哟,好鲜的人,真是难得一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腰牌拿出来看看?”
少年略微掀了一下眼皮,眼尾压出了一道很深的褶子,只站在那,没说话,也没有动。
“得啦!你看他这样子,像是有腰牌的吗?”熊身嗤笑一声,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老子好久没吃过这么嫩的人肉了,谁想今天居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少跟他废话,是烤是炸,先捉了再说!”
话音未落,已经挥刀朝少年的脑袋砍去。狗头的砍刀随即跟上,两把刀反射着寒光,来势汹汹,然而碰到少年之前,却听“铮!”一声脆响,数十斤的长刀竟被齐齐弹开!
铁打的刀刃上瞬间多出两道整整齐齐的口子,两只小鬼被震得手腕发疼,四下环顾一圈,发现刚才弹开他们刀刃的,竟是两片树上的叶子!
此等实力,叫人不得不防备。狗头厉声喝问道:“什么人!敢在魔道的地界上装神弄鬼,小心老子……”
话说到一半,接连一串叮叮脆响在耳边响起,两人手中的长刀,就这样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瞬间断成了好几截。
狗头:“……”
熊身:“……”
断刀碎片纷飞,两只小鬼登时汗毛倒竖,却在这时,听到树上传来一声懒懒的轻笑。
“呵。”
微风簌簌,戴面具的红衣青年从一树海棠间,翩然落到了他们面前。风澈弹了弹衣袖上的落花,抬起眼,笑眯眯反问道:“小心你什么?”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有如神兵天降,狗头与熊身先是愣了两秒,回过神后大喝一声,猛地挥刀朝风澈砍去,砍到一半,才想起手里的刀断得只剩两寸废铁了。
两人这才慢半拍地去摸腰间的信号弹,风澈却已上前一步,分别在二人肩头轻轻一拍,看不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一瞬功夫,两人便身体一僵,朝两侧软倒下去。
风澈拍了拍手,十分顺利地摸走了两人的腰牌,嘴里还念念有词:“对不住了二位,借你们的腰牌用一用。这里山清水秀,你们就先在此睡一觉吧。”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头去,对上了身后少年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