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是个好日子。
天高云淡,风里裹着几分刚起的凉意。
拂过马家朱漆大门上悬着的鎏金灯笼,将那“囍”字晃得愈鲜亮。
门楣两侧新贴的红绸从檐角垂落。
被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是在替满院的欢腾帮腔。
院里早挤满了人,仆妇们端着托盘穿梭往来,碟子里的蜜饯果子堆得冒了尖。
连洒扫的小厮都脚步轻快,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管事正指挥着匠人往门柱上钉鎏金匾额。
锤子敲在木头上的脆响里,混着街坊邻里的道贺声——
“马公子好福气啊!”
“公子这可是双喜临门,尚了公主又中探花,往后怕是要直上青云喽!”
正厅里更是热闹,前来道贺的官员亲友挤得满满当当。
茶盏碰撞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那道册封驸马的圣旨则用明黄绸缎裹着。
郑重地供在案上,与满堂的喜庆相映,添了几分皇家气度。
马博远穿着簇新的锦袍,正满面红光地应酬宾客,眼角的笑纹里都盛着得意。
谁不晓得马家公子的风光?
宣德十九年春闱放榜,他高中殿试第三名探花。
跨马游街时,那丰神俊朗的模样惊羡了半座京城。
不过月余,又传喜讯,被当今陛下亲点为驸马,要尚大公主。
这般文名与天恩齐至,莫说是寻常官宦人家,便是世家大族也难遇的盛事。
风卷起案上的红笺,上面是新写的喜联。
墨迹未干,却已道尽了这立秋之日里,马家最滚烫的荣光。
夏若离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一身大红嫁衣的自己,嘴角的笑意就没合拢过。
凤冠霞帔衬得她肌肤胜雪。
连鬓边新簪的珍珠都跟着熠熠生辉,映得满室都亮堂了几分。
“公主,您看这对金步摇,衬得您越娇俏了。”
喜婆正替她调整饰,话里满是讨好。
夏若离抬手抚过步摇上的流苏,指尖都带着颤。
心里头像是揣了团暖烘烘的炭火,烧得她浑身都轻快。
今儿个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主角,谁也抢不去这份风光。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跟着便是宫女们低低的行礼声:
“参见明昭公主。”
夏若离握着步摇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依旧挂着笑。
她道是谁来了,阵仗这么大。
原来是明昭公主,打小就被捧在掌心里。
金尊玉贵的,向来没把她这个庶出的姐姐放在眼里的公主。
夏以沫难得穿了一身水绿色宫装,珠翠环绕,走进来便扬声道:
“皇姐大喜,我来添个妆。”
说着,身后的侍女便呈上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
夏若离瞥了那玉镯一眼,心里头那点嫉妒又冒了头。
明昭随手拿出来的东西,都这般贵重,可那又如何?
今儿个她要嫁的是新科探花,前途无量,往后的日子定能越过越红火。
她起身,故意让嫁衣上的金线在明昭眼前晃了晃,笑道:
“多谢皇妹好意,只是今儿个我是新娘子,这些个俗物,暂且先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