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起得早,忙着去宫中见皇后,便也只能放弃寻找小佩,转身去梳妆了。
因是要见皇后,所以春桃将她往日里爱穿的各种艳色衣裳都收了起来,反而让人拿了青色褙子、浅粉抹胸、墨绿褶裥裙和青色缎面绣鞋,端的是素雅合礼。腰间佩玉带,同心髻上仅佩礼冠,好显得端庄且不煊赫。
这一套换做平日里,许知意是绝对不会穿的。那些素色衣裳她不喜欢,发髻也不会梳成高髻,她更喜欢绾发,带些华胜或佩花,怎么看也不像是出嫁了的太子妃。但顾晏辞对她的装扮总是有意宽容,所以她更是肆无忌惮。
今日是初一,朝廷命妇也都要往宫中去拜见皇后。进了仁明殿,其他的命妇她没有瞧见,却瞧见了另一个面容陌生的女子,宫女小声道:“这位是明懿长公主。”
这位明懿长公主是天子的亲妹妹,顾晏辞的姑姑,自小便颇得先帝宠爱,后天子登基,赐了封号为明懿,又给了她奢华无比的公主第居住,平日里便是大摆各种筵席享乐,初一十五再进宫同天子叙旧,如此倒也过得清闲。
许知意未同她见过面,也不知她性子如何,只能慢慢走过去,行礼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长公主。”
皇后见到她,忙携了她的手让她坐下,笑道:“棠棠,不必拘礼。本宫见你来,也是极高兴的。这位是明懿长公主,言昭的亲姑姑。”
言昭是顾晏辞的字,及冠时天子亲自取的,“言以昭信,明以昭行”之意,明显是对这位储君格外满意。
许知意抬头去看那位长公主,才发现她是个美人儿。但这美有种凌厉之态,譬如书写中竖钩的那个钩。
方才她一直在打量自己,是上下审视之态。许知意感觉自己被她吞咽下去,经反复咀嚼后又吐了出来,身上都有种不洁的黏腻感。
长公主道:“太子妃是许尚书家的二小姐?”
“是。”
她慢慢笑道:“真真得趣儿,先前太子妃之位空置时,京中多少高门虎视眈眈,谁知如今却挑了个最不适合的人选。”
许知意傻眼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能说什么。
虽说她承认长公主说得对,但这话怎么听起来都觉得怪怪的。
譬如她自己可以说自己小肚鸡肠,但旁人不可以,这是一样的。
皇后一怔,蹙眉,不轻不重道:“怎么不合适了?本宫倒是觉得棠棠合适极了,两人能举案齐眉便好。”
长公主没吭声,转了话头,“本宫想饮茶了,太子妃来给我点盏茶吧。”
许知意心中一紧,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拿了茶具,给她点茶。
她点的茶自己都不敢喝,长公主倒是敢喝,也算是个奇勇女子了。
她不会是以为顾晏辞点茶点得好,所以他的太子妃也要会点茶吧?
她一边点茶,一边自暴自弃地想,长公主一定只见过名门闺秀,今日也好给她瞧瞧名门里最不闺秀的人的手艺。
宫女们将茶盏奉上去,长公主呷了一口,眉毛高高挑起,像是平生第一次饮茶一般。
随后她便重重将茶盏搁在桌上,蹙眉厉声道:“太子妃无论刻意为之与否都不重要了,真真是无礼悖德,目无尊长,连点一杯茶都不愿吗?”
许知意虽说明知对方是在无理取闹,但到底心里不大舒服,也有几分委屈,便低了头。皇后扬声道:“好了!棠棠不过不善点茶罢了,你也不必刻意刁难。棠棠,你也看过本宫了,便先回东宫吧。”
她知道皇后是在维护自己,行了礼,这便往东宫去。
路上见夏忿忿道:“长公主一向是这个性子,可今日在皇后娘娘面前刁难太子妃殿下,到底是太过了。”
春桃道:“她定是觉得太子妃的人选不如她意,才在今日给殿下没脸。”
许知意这辈子也未见过此等人,一时有些束手无策,但到底有些不愉快,回了凝芳殿后也只是闷闷的。
这日顾晏辞都不在,待到用晚膳时分才回了崇明殿,忽然听身边宫女提起许知意这一日都未用膳,便去了凝芳殿看她。
她人躺在床上,裹着锦被,他直接道:“为何不用午膳?怎么了?”
她慢吞吞爬起来,慢吞吞道:“没什么。”
“你今日去了宫中,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
她摇头,“不是。”
她当然不能说了,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不会点茶惹得他的姑姑不悦吧?她不信他还能帮着自己。
“那是因为东宫的膳食不合你胃口?”
“不是。”
“到底是为何?”
“没胃口而已,殿下不必担心。”
顾晏辞俯身,忽然撞进她眼眸,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喜欢旁人诓骗我,许棠棠。你是因为不相信我才骗我,还是觉得你自己能够解决好一切?”
许知意心虚了,垂眸,“殿下都知道了?”
他讥讽道:“你觉得我不知道?你觉得你能瞒过去什么?”
她也委屈了,“殿下为何要一直责怪我?我是太子妃,总不能什么都说出来。”
“为何不可?从今日起,你想要说什么便说什么,对着谁都一样。但只有一点,莫要让我再发现你有什么故意瞒着我。”
许知意暗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噢。
让我有什么都说出来,那事情简单多了。
她抬头,“殿下一言九鼎,那我也放心了。我很讨厌明懿长公主,以后我也不会和她见面了,因为她说我目无尊长,可是我只是不会点茶罢了。还有,她说我不配做太子妃,可是我觉得她应该来找殿下,毕竟成亲那日我都告诉殿下我是许家二小姐了,是殿下非要让我做太子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