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下一步的目标是袁野还是裴木森?”孙荞问。
&esp;&esp;“这两个人对你来说,有区别吗?”冯筝问,“孙姐姐。”
&esp;&esp;“叫我孙荞。”孙荞答,“裴木森我不了解。但袁野,我仍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esp;&esp;冯筝:“袁野死了便死了。”她听见不远处的杏树上,袁拂故意很长很大声地叹气,但仍旧往下说,“他死了,袁拂就是镖局的掌权人。他可以帮你。”
&esp;&esp;孙荞:“我不想跟此人扯上关系。”
&esp;&esp;叹气声停了。冯筝扭头看去,杏树树影晃动,袁拂已经飞身离开。
&esp;&esp;“哎呀哎呀……”冯筝轻咳一声,“其实他对你挺周到的,孙荞。”
&esp;&esp;孙荞并不顺着她的话题走:“你调查我们有多久了?”
&esp;&esp;冯筝笑了笑,正色道:“与袁氏镖局有关的所有人,我都调查过。”
&esp;&esp;裴木森固然是仇人,但袁氏镖局更是令冯筝愤怒。
&esp;&esp;她与妹妹行走江湖,听过许多嘉月峰和袁氏镖局的故事。与嘉月峰有关的那些,她都嗤之以鼻。但她会想,妹妹也会问:世上除了嘉月峰,就再也没有一个信得过的、行事正义的门派了?
&esp;&esp;冯筝信任过袁氏镖局。她跑到云照城,四处打听,想加入袁氏镖局来做事,无奈镖局从来不收女镖师,她又绝不愿意当奴仆。
&esp;&esp;有这种敬仰在,当看见母亲尸身坠落时,冯筝清晰地记住了那三副毫不慌乱,甚至还在镇定讨论如何处理尸体的嘴脸。
&esp;&esp;她的天地颠覆了。
&esp;&esp;袁氏镖局的三兄弟,乃至三兄弟的夫人,她都一一地仔细调查过。
&esp;&esp;她情报的来源之一,就是做水运生意,也兼买卖情报的水龙吟。
&esp;&esp;孙荞和缪盈又对了个眼色。
&esp;&esp;冯筝:“我知道白锦溪在找我。”
&esp;&esp;缪盈:“你调查袁氏镖局这么多年,跟白锦溪应该很熟。你为什么要在水龙吟的船上杀田小蓝?”
&esp;&esp;“我想让白锦溪主动来找我。”冯筝看向缪盈,“但她显然太蠢了,查不到我身上。”
&esp;&esp;缪盈眨了眨眼。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啊?你们吵架了?你想让他主动找你?”
&esp;&esp;冯筝一脸无语。
&esp;&esp;“我认识的不是现在的白锦溪。”冯筝低声说,“是从前那个,真正的白锦溪。”
&esp;&esp;水龙吟的地盘上,白锦溪正在听弟子们汇报调查的结果。
&esp;&esp;嘉月峰确实在查,但线索总是飘忽不定,抓不到实处似的。白锦溪命人去查使用细剑的江湖客,又命人去查与田小蓝有仇的人。结仇的人倒是还不少,袁氏镖局的许多事儿都由田小蓝去完成,人人都晓得她是袁夫人,时常抛头露面的,买田买地、居中调和。不少人对买卖结果或调和结果不满,会怨恨田小蓝。
&esp;&esp;但其中绝对没有任何一人,有足以刺穿大船甲板的力气。
&esp;&esp;白锦溪听完,挥手命姜盛把人全都清走。姜盛知她烦躁,捧上一早备好的樱桃煎。然而白锦溪却一眼也不看平时最喜欢的吃食,眼睛忽然亮了亮:“孙荞来了。”
&esp;&esp;姜盛只得悻悻退去,出门时与孙荞打了个照面,满眼怨气。
&esp;&esp;孙荞和缪盈进门,冯筝跟在后头。白锦溪扫了一眼冯筝,不出声,只静静看她。
&esp;&esp;冯筝这一夜跌宕起伏,此时没了打机锋的心思,开门见山道:“是我杀了田小蓝。”
&esp;&esp;白锦溪:“好。”她说完,啪地收起手中折扇,“我没料到动手的是个女人。你很不错。”
&esp;&esp;冯筝笑出声来:“什么‘是个女人’?你不也是女人?”
&esp;&esp;白锦溪不答,靠着椅背,目光淡淡掠过缪盈和孙荞。
&esp;&esp;缪盈:“看我们作甚?我们什么都没说过。”
&esp;&esp;冯筝:“我在云照见过你的大哥,真正的白锦溪。”
&esp;&esp;她刚说完,眼前忽然一花,白锦溪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掠到了她跟前,折扇顶起她的下巴。
&esp;&esp;“他在哪儿?”白锦溪问。
&esp;&esp;“澄衣江里。”冯筝答,“一团碎肉。”
&esp;&esp;白锦溪握紧了折扇,双眼死死盯着冯筝,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esp;&esp;大哥失踪多年,她也料到凶多吉少。水龙吟里知道她李代桃僵的人不多,而其中仍坚持寻找“白锦溪”的,这些年来只有李锁一个。李锁与白锦溪相识于兄妹俩逃离虎骨村的途中,也是他引荐白锦溪进入水龙吟,结识首领姜奇。兄妹俩之所以能活下来,李锁是关键人物。
&esp;&esp;寻找“白锦溪”这件事情只能悄悄地来。数年间,李锁几乎走遍江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马不停蹄,苦苦寻找。白锦溪知道,李锁对自己好,也全因大哥与他的情分。她即便心里隐隐有不祥预感,但也从来不敢在李锁面前说穿说破。
&esp;&esp;人有点子希望,总是好的。
&esp;&esp;但今夜,眼前这个模样柔顺的女人,毫不留情地公开了真相。
&esp;&esp;白锦溪忽然站不稳了。孙荞托住她手肘,低声说:“再听听。”
&esp;&esp;“听什么!”白锦溪打开孙荞的手,忽然失控了。那道划破左眼的疤痕剧烈地痛起来,痛得她双眼盈满了泪水。她抓住冯筝衣领,忘记了控制和伪装自己的声音,男人和女人声调混杂的吼声爆发:“什么一团碎肉!你看到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esp;&esp;“你们听过‘红尾阿家’么?”冯筝一点不惧怕发狂的白锦溪,平静开口。
&esp;&esp;白锦溪急急喘气,却在瞬间迅速冷静了下来。
&esp;&esp;“又是‘红尾阿家’?”她问。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