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昼长,天也亮的早。
等安置好姬禾,天边都已泛起朦朦光亮。
云纱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晚,这会儿也早就眼皮子打架,便也守在一旁睡了。
……
翌日,没等岳昔雯来催,姬禾便以恐自己病气过给世子为由,自请搬回了月映阁。
岳氏正因为她婚事不成而没好脾气,自然答应得痛快。
只是却始终没见着姬戍。
听说他人是在府里的,想来只是不愿见她罢了。
姬禾这般想着,倒也觉得心里松快些许。
她未多作停留,带着云纱和极少的几件行李回到了那个潮湿阴冷的小院子。
这几日永安侯府那边忙着操办白事,之前送来王府的聘礼也都被尽数退回。
听跟着去送的下人说,侯府如今冷清得很,大公子梁世铮远在边境带兵打仗,老侯爷后事的一应事务都是小公子梁世许在操办。
京城最是个以权辨人、分出三六九等的地方,大家去侯府吊唁也都是看着老爷子曾经的脸面,自然没人愿意多搭理那没什么用的庶子。
更何况梁业去了,他儿女又大都平庸成不了气候,京中已是国公府一家独大,众人倒戈还来不及,又怎会表现得多亲近?
姬禾听罢只觉心绪复杂。
可她也来不及多管旁人,毕竟她婚嫁未成,坊间不久便出了她克夫的传闻。
而有了这么一层,岳氏想要再为她议亲就更难了。
姬禾倒是不以为意,只希望这些腌臜事别传到郊外庄子才好。
毕竟阿娘的身子骨可再经不得这种打击了。
“姑娘,那日世子明明早就回来了,为何……”
这日云纱还是没忍住将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姬禾捏着书本的手微顿,眸也未抬,只淡淡道:“听闻最近墨钧阁失踪了两个下人。”
“是啊!那天我们三个明明一起回来的,结果第二天就没见到了,还想道个别……”话说到一半,云纱忽然哽住,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色白了几分,“姑娘的意思是,他们被世子——”说着还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姬禾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模棱两可地说:“就算看起来再温和的人,也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云纱慌忙捂住了自己凉飕飕的脖子,连连点头,“奴婢不好奇,一点也不!”
姬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不由失笑,却忽听院里传来脚步声。
那人自觉地停在了廊外,试探地唤了一句“可有人在?”
云纱正欲去回,却见主子已然起身。
姬禾偏头朝她招了招手,“我缝制的花灯你去拿来吧。”
“哦好!”云纱说着转身要去柜子里拿东西,可步子才迈出去,又不放心地折返回来,“姑娘,你真的可以吗?”
被她拦这一下,姬禾愣了一瞬方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无妨,快去吧。”
说罢朝云纱摆了摆手让她放心。
眼看她满腹疑云地去找东西了,姬禾这才快步出了门。
果不其然,抬眼便见岳琮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
见到她亲自出来,眸中不免晃过一丝惊喜,“阿禾妹妹,你身子如何了?”
大约是一直记着姬禾从小身子孱弱,他这会儿下意识要过来扶人。
可手里已经被东西塞满,他也只能笨拙地快走几步到了姬禾跟前。
那些东西实在太多,眼瞧着便要洒落在地,姬禾慌忙伸手去接。
“表兄慢些,我已无大碍了。”
话音未落,刚好对上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目光,她不由轻笑出了声。
恰好夏风溜入廊下,略起女子的鬓发和裙摆。
岳琮怔住,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姬禾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唤他:“表兄?”
不知为何,他一时竟觉得鼻尖酸涩,眼眶不自觉地便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