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萝不为所动,待众人赞叹声稍歇,她才打开了自己的食盒。
食盒一开,并没有预想中的异香扑鼻,只有一些颜色各异的糊状物,以及一些形态奇特的菌菇和不知名的小巧花草蔬果。
“这是……”
“就用这些东西作画?”
众人面露疑色,与醉花楼那满盘的珍馐美味相比,云芷萝的材料显得过于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云芷萝取出一块洁白的米糕,平铺在案上,这便是她的“画布”。
她手持一支细长的竹签,蘸取着那些五彩的蔬菜汁液和果酱,开始在米糕上勾勒。
她的动作不快,却极为精准流畅,仿佛一位真正的画师在挥毫泼墨。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从最初的怀疑,渐渐被她专注的神情和奇妙的技法所吸引。
只见那素白的米糕上,渐渐显现出青翠的山峦,潺潺的溪流,嫣红的桃花,嫩绿的柳条……
她用深褐色的菌菇汁勾勒出山石的轮廓,用菠菜汁染出草地的青葱,用甜菜根汁点染出桃花的娇艳,又将那些采来的野生小花和嫩芽巧妙地嵌入其中,化作林间点缀,路边野趣。
最后,她用一点点黑芝麻酱,在溪边点了几只活灵活现的小蝌蚪。
一幅生机盎然,意境悠远的《春溪桃花图》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名贵的食材堆砌,却充满了自然的灵气与生活的意趣。
那溪水仿佛真的在流动,那桃花仿佛真的散着清香,那小蝌蚪仿佛下一刻就要游走。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幅用最普通食材创作出的“画作”震撼了。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位老秀才激动地站起身,胡子都在颤抖。
“此画虽无牡丹之艳,却有山水之魂,春意盎然,更胜一筹啊!”
“醉花楼的牡丹图虽美,却匠气太重,失了真意。云姑娘这幅,才是真正的艺术!”
小满不知何时挤到了前面,大声喊道:“娘亲画的小鱼会动!”
童言无忌,却道出了画作的生动。
管事妈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妙音的面纱微微晃动,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白。
云芷萝放下竹签,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妙音脸上。
“妙音姑娘,这‘春日宴’,不知谁的画,更能得这春日之趣,宴请宾客之心?”
她强撑着,尖声道:“不过是些乡野玩意儿,材料粗鄙,上不得台面!我们妙音姑娘这《牡丹争艳图》,用的皆是珍品,岂是你能比的?”
云芷萝唇角微勾,并不动怒。
“哦?材料粗鄙?”她转向众人,声音清亮,“真正的巧思,在于化腐朽为神奇,而非一味堆砌金玉。今日,我便让诸位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点石成金。”
她看向小满,眼中带着鼓励。
“小满,借你的笔墨一用。”
小满立刻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方小小的砚台和一支毛笔,又取出一张干净的宣纸铺在旁边的小几上。
众人正纳闷,这孩子要做什么?
云芷萝从食盒里取出一小碟深褐色的酱汁,正是方才画山石轮廓剩下的。
“此乃酱油,寻常调味之物,今日,便作墨。”
小满有模有样地用毛笔蘸了蘸酱油,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凝神屏息。
随即,他手腕轻动,笔走龙蛇。
不过片刻,一咏春小诗便跃然纸上。
字迹清隽飘逸,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风骨,赫然是漂亮的瘦金体!
“春风拂槛露华浓,柳絮轻飏舞晴空。稚子闲提酱油笔,绘得春意几多重。”
旁边有识字的宾客轻轻念出,随即哗然。
“这……这真是那孩子写的?”
“好字!当真是好字!风骨天成啊!”
“以酱油为墨,竟能写出如此佳作,不可思议!”
小满放下笔,对着众人甜甜一笑,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像个讨到糖吃的小年画娃娃。
管事妈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五彩纷呈。
萧砚卿在二楼栏杆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酒杯的杯沿,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孩子,果然不简单。云芷萝这一手,更是漂亮。
云芷萝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醉花楼那盘依旧摆在台上的“飞雪琼脂糕”,不,现在应该叫“初雪映月”了。
“字画不过是助兴。今日既是品鉴会,自然要回到这糕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