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锦软轿悠悠晃晃,终于在九王府门前停稳。
车帘掀开,云芷萝先扶着小满下了轿,萧砚卿紧随其后。
王府的门楣依旧熟悉,此刻却无端多了几分沉闷。
空气里残留着宫中特有的檀香与压迫感,与府中清幽的草木气息格格不入。
“总算是回来了。”
云芷萝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那份无形的滞重。
萧砚卿望向她,眸色依旧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似乎藏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什么也没说,领先一步踏入府中。
白日的喧嚣与宫中的试探,如同潮水般退去,夜,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很快被撕裂。
夜半时分,萧砚卿的卧房内,陡然传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寒毒,竟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提前作。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凶猛,更加狂暴。
他蜷缩在床榻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墨色的长,紧贴着苍白如纸的脸颊。
那张总是挂着浅笑的唇,此刻毫无血色,牙关紧咬,出咯咯的轻响。
痛楚如同无数根冰针,疯狂钻刺着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寒意。
隔壁房间的云芷萝几乎在瞬间惊醒。
那声音太熟悉,也太令人心悸。
她顾不得披上外衣,赤着脚便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萧砚卿的房门。
“萧砚卿!”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口猛地一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痛苦蜷缩的模样,像一柄重锤砸在她心上。
焦灼与慌乱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怎么办?
她脑中飞运转,那些曾被她当做消遣翻阅的古籍残篇,此刻竟异常清晰地浮现。
寒毒至烈,需至阳之物相抗,或以纯阳内力导引。
她没有内力。
但古籍中还提及一种最原始也最凶险的法子,以活人体温相渡,辅以烈性药材。
此时此刻,哪里去找什么至阳之物。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唔……九叔叔……”
门口传来小满迷迷糊糊的、带着哭腔的童音。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是被房内的动静惊醒,看到萧砚卿痛苦的样子,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九叔叔怎么了?”
云芷萝心头一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蹲下身子,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对小满说。
“小满乖,九叔叔有点不舒服,着凉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却努力保持平稳。
“娘亲正在给他治病,需要一个很安静很安静的环境。”
“你在外面帮娘亲一个忙,好不好?”
小满懵懂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去院子里,帮娘亲数数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云芷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颗一颗,仔仔细细地数,数完了就来告诉娘亲,一颗都不能多数,也不能少数。”
“嗯!”
小满似懂非懂,但娘亲的嘱咐他总是会听的。
他听话地转身,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