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与冰冷像是无形的藤蔓,将云芷萝的意识紧紧缠绕。
剧烈的头痛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太阳穴,让她忍不住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唔……”她试图坐起身,四肢却酸软无力,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
这是哪里?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分明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农家小屋,泥坯墙壁斑驳陆离,屋角甚至结着细密的蛛网。
一个身影在屋角忙碌着,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穿着洗得白的粗布衣裳,背影有些佝偻。
她正俯身在小泥炉边,炉火出哔剥的轻响,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云芷萝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答案,然而那里却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深渊,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窥探分毫。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妇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姑娘,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云芷萝看着她,那张全然陌生的脸庞让她心中的不安愈浓重。然而,就在她看到妇人那关切眼神的瞬间,一个名字,一个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小小身影,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沌的脑海!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一种越了所有迷茫与痛楚的本能。
“我的孩子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小满……我的小满在哪里?”
那妇人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缓步走到床边,轻声道:“姑娘,你莫急。你受了伤,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就昏迷着。我们也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
河里?昏迷?
零碎的词语砸进云芷萝的脑海,却无法拼凑出任何完整的记忆。
她只知道,小满,她的小满不见了!
“不……不可能……”
妇人温言劝道:“姑娘,你伤得不轻,郎中说你撞到了头,需要静养。你先别动,我去请郎中再来给你瞧瞧。你只记得你的孩子吗?”
云芷萝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眼神却固执地在屋内外搜寻,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听不清妇人后面的话,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小满!
很快,一位背着药箱,山羊胡微微白的老郎中跟着妇人走了进来。
他仔细询问了云芷萝几句,又为她细细诊了脉,眉头渐渐蹙起。
“姑娘,你这脉象虚浮,头部确实受过撞击,”
老郎中沉吟片刻:“只是,你对令郎的牵挂深植于心,所以唯独不曾忘却。这已是万幸。”
失忆?除了小满,她的世界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下游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河湾。
萧砚卿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江水,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殿下!殿下您醒了!”
“芷萝……”萧砚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一把抓住身边暗卫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云芷萝呢?找到她没有?!”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往日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骇人的焦灼与恐惧。
暗卫们互望一眼,神色黯然地垂下了头。
“属下无能……江水湍急,尚未现云姑娘的踪迹。”
其中一人艰难地开口,声音中带着自责。
“废物!”萧砚卿猛地推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股钻心的剧痛钉在原地,眼前阵阵黑。
他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支从云芷萝间夺下的白玉簪,此刻正被他死死攥着。
她跳下去了,他也跟着跳下去了。
他在汹涌的江水中找到了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直到被急流冲散……
“继续找!”萧砚卿几乎是嘶吼出声,额上青筋暴起,“就算把这条江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本王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牙关紧咬。
暗卫们不敢怠慢,立刻领命,再次分散开来,沿着江岸进行更细致的搜寻。
萧砚卿靠在一块微湿的岩石上,勉强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