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厨房的“雪玲珑”与后续的坦诚相告,萧砚卿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松弛。
以往那总是挂在唇边,却不达眼底的笑意,如今也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云芷萝好几次无意间瞥见他处理事务时,眉眼间不自觉流露的柔和,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像个人样。
然而,与萧砚卿这边的“春暖花开”截然不同,小满这几日却蔫蔫的,像颗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往日里叽叽喳喳,不是缠着云芷萝要听故事,就是拉着萧砚卿的衣摆问东问西的小家伙,最近总是自己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小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云芷萝问他,他也只是摇头,闷闷地说一句“没事”。
萧砚卿也察觉了小家伙的低落,私下里问过几次,小满都含含糊糊地带过。
这日清晨,云芷萝照常去小满的房间,打算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叫他起床用早膳。
“小满,太阳晒屁股啦!”
她推开门,声音里带着笑意。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室的寂静。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哪里还有小人儿的影子。
云芷萝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小满?”
她几步冲到床边,目光迅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桌上,一张小小的纸片压在砚台下。
云芷萝颤抖着手拿起,那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小人儿,背着一个像是食盒的包裹,旁边还有几个他平日里认识的糕点和水果的简单符号,箭头指向远方。
图画下面,是几个同样歪扭的字,勉强能认出是:“娘亲,我去找好吃的,不当拖油瓶。”
拖油瓶?!
云芷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这孩子……他听到了什么?!
“萧砚卿!”
云芷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小满的房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和哭腔。
萧砚卿正在书房看前线传来的密报,听见云芷萝那明显不对劲的呼喊,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
他一步跨出书房,就见云芷萝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地举着那张纸条。
“小满……小满不见了!他留了字条,说……说自己是拖油瓶,去找吃的了!”
萧砚卿接过字条,只扫了一眼,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那双平日里含笑的凤眸,此刻锐利如刀,寒意四射。
“拖油瓶?”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心头怒火与焦灼交织。
定是府里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嚼了舌根!
“别慌,”萧砚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握住云芷萝冰凉的手,沉声道,“我立刻派人去找!他一个小孩子,走不远的!”
王府上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人仰马翻。
萧砚卿一声令下,所有护卫、家丁、甚至连厨房的采买,都被派了出去,以王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搜索。
同时,他也立刻修书一封,加急送往京兆府,请官府协助,全城搜寻。
“他平时最喜欢去哪里?除了云记食铺,还有没有什么他常念叨的地方?”萧砚卿一边有条不紊地布指令,一边看向云芷萝。
云芷萝努力平复着呼吸,脑子飞转动:“云记食铺他肯定会想去……还有城东的糖画摊子,城西的玲珑阁,他喜欢那里的新奇玩意儿……还有,还有他喜欢去郊外的小溪边看鱼……”
她越说声音越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没多少银钱,能去哪里?会不会遇到坏人?会不会饿着冻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派出去的人一波波回报,却都是失望的消息。
小满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云芷萝一颗心揪得越来越紧,手脚冰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