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沫见她这般得意,眉头微蹙,却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皇姐素日里一直暗暗同自己较劲。
学业要比,射艺要比,琴棋书画都要比。
可今天毕竟是皇姐的大喜日子,满宫里的人都看着。
她这个嫡公主,总不好在这时候失了体面。
夏若离瞧着明昭那副隐忍的模样,心里头畅快极了。
你看,就算你是皇后嫡出又怎样?
今儿个,你也得乖乖站在一边,看着我风风光光地出嫁。
这满堂的红,满室的喜,都是为我一个人铺就的,谁也抢不走。
她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铜镜里自己明艳的脸,笑得更甜了。
从今往后,她的日子,该换个活法了。
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街角,像一条鲜活的火龙,将整个京城的喜气都串了起来。
喜轿碾过青石板路,金铃脆响与鼓乐声交织,震得人心里颤。
她指尖绞着嫁衣上的流苏,耳边是宫女“公主吉时到了”的轻声提醒。
掀开轿帘的刹那,马家门前早已黑压压跪了一片。
新科探花郎马博远一身喜服,正抬头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比日头还炽烈。
“一拜天地——”
赞礼官的声线穿透喧闹,夏若离随着牵引拜下去。
红盖头边缘的金线扫过地面,沾了点喜庆的红粉。
身旁马博远的衣料蹭过她的袖口,带着新熏的檀香,她忍不住弯了弯唇。
这便是她的好日子了。
从今日起,她是风光的探花郎夫人,再不是那个寂寂无名的庶出公主。
待她生下父皇的第一个孙辈,看太后那个老妖婆有了曾孙,还会不会这样疼明昭。
鼓乐声浪里,拜堂的吉音一波波荡开,连天边的流云都像是被染了胭脂色。
而此时的府衙门前,却像是被这满城欢喜遗忘的角落。
灰扑扑的女人跪在冰冷的石地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破麻布裙沾满了泥污,露出的胳膊上青紫交错。
她用尽全身力气,攀上那高高的鸣冤鼓架。
手里攥着鼓棒,此刻正一下下砸在那面蒙尘的鸣冤鼓上。
“咚……咚……”
鼓声沉闷得像临死前的喘息,与几条街外的喜乐声撞在一起,瞬间就被碾碎了。
她嗓子哑得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地咳着。
咳出的气里带着铁锈味,眼神却死死盯着府衙的朱门,像要在那上面烧出个洞来。
有路过的官差踢了踢她的脚:
“哪来的疯婆子?今天大公主出嫁,也敢在这儿闹事!”
她却像没听见,只是把鼓棒攥得更紧。
不知何时崩裂开了伤口,血珠滴在鼓面上。
很快又被风吹干,只留下一点暗沉的痕迹。
远处飘来的唢呐声欢快得刺耳,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下来,在那张枯槁的脸上冲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
同一天的京城,一边是红绸铺地,鼓乐喧天,凤冠霞帔的公主在万众瞩目下拜堂;
一边是冷街孤鼓,泥污满身的女人用带血的手敲打着无人问津的冤屈。
风从街这头吹到那头,把喜乐声送过来。
落在她耳边,竟比寒冬的冰碴子还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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