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黎深身边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师尊。
他依旧立在那里,玄色法袍上的云纹在光线下流转。
墨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却在看向她时,多了一丝温暖。
皇帝看着女儿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示意内侍将酒爵递过去。
那酒爵也是白玉做的,比初献时的略小些,杯沿泛着温润的光。
夏以沫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玉壁,忽然想起昨夜父皇摸着她的头说的话:
“明昭,你长大了。”
此刻殿外的雪还在落,编钟再次响起,乐声比初献时更缓了些。
夏以沫捧着酒爵,款款移步走向太祖的神位。
身后是百官各异的目光,身旁是皇子们不同的神色。
她知道,从她接过这杯酒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若父皇有意,这位子,她也不是没有机会争上一争。
她是大夏唯一的嫡公主,血脉尊贵。
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女儿身,就能否定她的出身吗?
夏以沫双手捧着白玉爵,她走到太祖神位前,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可抬眼的瞬间,那抹方才的茫然已尽数褪去。
眼底盛着的,是连香火烟气都遮不住的亮。
她望着神位上“太祖皇帝”的牌位,心里那点念头愈清晰:
她是大夏唯一的嫡公主,流着与父皇、与列祖列宗最亲近的血。
凭什么“储君”二字,只能是皇子的专属?
玉爵稳稳放在供桌上时,出一声轻响,在殿内的乐声里格外清晰。
她屈膝叩拜,动作比初见时利落了许多,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台阶下。
百官的视线还胶着在前方,有人皱着眉,有人抿着唇,却没人敢出声反驳。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那几位重臣的态度。
文官之的方丞相,正垂着眸,神神在在的,却没有半分要出列进言的意思。
他身旁的上官太傅,轻轻捋着花白的胡须。
目光落在夏以沫的背影上,竟缓缓颔,像是在认可这打破常规的一幕。
武官那边,沈老将军眉头微蹙,却始终没开口。
这位曾随先帝征战的老将,从不轻易表态。
可“不反对”,已是一种态度。
三公之一的孙太尉更显平静,他抚了抚朝服的袖口。
目光掠过夏以晨,看到他冷静的模样,眼里多了一丝赞许。
连武将之的骠骑大将军姜震,也只是闭目静立,没有半分要质疑的模样。
重臣们都没出声,底下的百官自然不敢多言。
原本还在悄悄交换眼神的人,此刻都垂了头。
亚献毕,乐声稍歇,终献之仪接踵而至。
内侍引着端王走上神台,这位亲王素以“守礼”闻名。
去年宫里宴饮,三皇子因失仪多饮了一杯酒,他都当众劝谏。
此刻却捧着酒爵,神色庄重地走向神位,没有半分迟疑。
众人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落了地:
连端王都默认了方才的变故,这亚献由公主代行,竟似真的成了定局。
端王献酒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盏酒都端得平稳。
直到最后一盏酒放在世宗神位前,他才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