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江珊知道她自寻短见後,会抛弃她。
于是,她开始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男生的身影。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黑压压的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二队伍末尾的他。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身姿却格外挺拔,微微侧着头看国旗杆的方向,下颌线清晰利落。
阳光勾勒出他干净的轮廓,和那天在後山逆光看到的模糊印象重叠,变得具体而清晰。
顾泽洺。
她偷偷打听来了他的名字。
高二(一)班,成绩优异,常年霸榜年级前十,除此之外,信息寥寥,似乎是个不太喜欢交际的人。
他也看见了她。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不到一秒,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脸,没有任何停顿,像是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随即自然地转向别处。
江初芋迅速低下头,心跳漏掉半拍,随即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果然遵守承诺,把她当成了彻底的陌生人。
江初芋松了一口气。
起码,他好像并不是什麽坏人。
这样想着,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她开始频繁收集有关于顾泽洺的信息。
观察他,成了她枯燥压抑生活里唯一的消遣。
她知道他午休时间,会去图书馆看书,而且很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知道他喜欢吃食堂二楼最右边窗口的红烧牛腩面,但很少买,因为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也知道他放学後通常会去学校後山的垃圾场捡瓶子,然後带回离学校不远的那栋老旧居民楼。
她像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侦探,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又乐此不疲。
这种单方面的观察持续了好几周,直到一个平凡的周四傍晚。
江初芋像往常一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跟在顾泽洺身後。
他今天没有去学校後山,直接往校门外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着头,专注地数着步数,计算着和他之间保持的安全距离。
走过一个拐角,前面的人影突然不见了。
江初芋心里一空,下意识快走几步,四下张望。
“在找我?”
清冷的声音自身侧的小巷口响起。
江初芋浑身一僵,动作慢吞吞又笨拙的转过头。
顾泽洺斜倚在斑驳的墙壁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是平静的,但此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她被抓包了。
人赃并获。
江初芋的脸颊烧得绯红,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之前准备好的所有偶遇借口,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距离拉近,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一点阳光的气息,飘进鼻间。
江初芋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为什麽跟着我?”他停在她跟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天蔽日。
江初芋紧张得手心出汗,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不能说真话。
绝对不能!
窘迫中,一个荒谬的想法一闪而过。
“因为……”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活着太无聊了。”
她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还是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地继续道:“我就是想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说完,她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反应。
她脑中预想过很多种情况。
比如他会露出嘲讽或是鄙夷的神色,或者,直接把她当成精神不正常的麻烦,扭送到教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