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光自虚无中洒落,精准地笼罩住状若疯魔的玄霄子和晏修。
一枚不过巴掌大小丶通体浑圆丶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金色小葫芦,伴随着片片金色光羽,缓缓自空中飘落,悬停在玄霄子面前。
那苍老而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痴儿……何苦如此相逼……”
“罢了……他确有一缕残魂未散,附着于你曾赠予他的那缕护体仙魄之中,得以暂存。”
“持此‘蕴神葫’,去寻他散落于这世间角落的神魂碎片吧……若那些碎片仍认得你们,仍愿跟你们走……那便是你们的一线机缘……”
声音渐逝,金光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逆转乾坤丶逼天现身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玄霄子周身的狂暴灵力瞬间收敛,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将那枚金色葫芦接在手中。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空洞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丶名为希望的火苗。
晏修也沉默地收敛了魔气,他快步走到那柄失去光泽的沧溟神弓旁。
弯腰将其拾起,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爱人最後的一丝痕迹。
两人不再多看身後衆人一眼,也顾不上解释什麽,身影一闪,便带着苏永安的尸身丶金葫芦和那柄死弓,径直回了满目疮痍的明见宗。
……
此後,修真界在惨烈的损失後开始艰难地重振旗鼓。温轻芷终于破关而出,修为大进。
迎接她的却不是儿子的笑脸与丈夫的欣慰,而是苏澜悲痛欲绝的怀抱和那个让她瞬间肝肠寸断丶晕厥过去的噩耗。
明见宗修复了,各宗门舔舐着伤口,修真界似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生机。
表面上,一切好像和从前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宗门里少了一个惊才绝艳丶笑容能照亮整个玉虚峰的天才弟子。
只是,修真界少了两位曾屹立于顶峰丶令万衆景仰的仙尊。
而世间,则多了两个形影不离丶行为古怪的“疯子”。
一个白衣清冷,怀抱一枚从不离手的金葫芦,一个玄衣沉郁,背负一柄灰败的死弓。
他们身後,总是跟着一具被万年玄冰仔细封存丶栩栩如生的冰棺。
他们走遍了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从极北苦寒的雪原,到南荒酷热的沼泽,从东海深处的遗迹,到西漠无垠的沙海。
他们不像是在游历,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无望的搜寻。
有人见过他们在凡人城镇的集市中,对着一个懵懂孩童露出近乎贪婪的期盼目光;
有人见过他们在古战场的废墟里,不顾危险地挖掘数日,只为感应一丝微弱的气息;
有人见过他们对着空无一物的山崖喃喃自语,神情时而温柔,时而疯癫。
他们拿着那枚据说能温养神魂的金葫芦,逢人便问,见灵便探,近乎偏执地寻找着那渺茫的丶不知散落何方的神魂碎片。
在世人眼中,他们是强大的,也是可怜的;是痴情的,也是可悲的。
他们是两个拿着金葫芦到处招摇丶还带着个冰棺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