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还没问过这是从哪捡来的,但直觉告诉她不简单,因为她从未见过苏悦用这麽沉重而复杂神情打量一个物件。
好像它寄托了女郎多愁善感的情丝。
娘子该不会去会了某个情郎,这是定情之物吧?
夏荷一边震惊一边吃惊。
是谁啊,连她这个娘子心腹都不知道,娘子可瞒得紧!
“你不懂。”
过了一会苏悦又道:“我也不懂。”
夏荷给弄糊涂了。
她不懂就罢了,怎麽娘子自己也不懂了?
哎,好烦啊!
苏悦没能把匕。首研究出名堂,遂往脚边一丢,挑起帘子看窗外街景。
市井的热闹烟火气很快就驱散了苏悦的愁绪,她重新恢复了精神,拍了拍车壁,命令车夫。
“绕一条街,我要买糕。”
难得出门一趟,不带点东西回家就是亏了。
苏悦往常就很喜欢朱家甜糕铺的手艺,指示夏荷下车狠狠采买一番,还特意嘱咐去隔壁酥点铺再买一盒核桃酥,她要派人送进宫给李舜贺。
虽然李舜贺老欺负她。
但她作为姐姐,是不会总和他计较的,有好吃的也会念着他一份。
想起核桃酥,苏悦心也软了一点。
姑母不爱吃这些零嘴,也不许宫里的御厨给李舜贺做,他五岁都没吃过一颗糖,还是苏悦偷偷带进宫给他的。
“娘子,他抢了最後一盒核桃酥。“
车外夏荷委屈控诉,“是我先来的!”
“小娘子此言差矣,你看,我这只脚,是不是在你的前头?”
苏悦推开车窗,探出脑袋。
一穿蓝色翻领胡服,头戴兽纹金属抹额的小郎君伸出一只脚,不多不少就踩在夏荷的脚尖前。
“可是……”
唇红齿白生的小郎君天生一副机灵相,没有直接和夏荷争论,而是嚷着周围的人来评理道:“这先来後到的规矩可不分男女对吧?”
夏荷腿没人家长,更加上她那会在掏钱袋子,这才迟了一步。她之所以委屈是因为从前别的人都瞧她是个小娘子会大度谦让。
“算了夏荷,小郎君先到自然是他的。”
一盒核桃酥而已,不至于要和人争抢。
多不端庄,多不优雅,和她的名声多不般配。
苏悦这厢想要息事宁人,声音才落不远处的马车窗被人推开,繁复雕花的车窗後,是一张苍白俊美的脸,眉心一点红,不是宁玠又是谁?
“既然是苏娘子要的,岂可相争,云渐。”
小郎君刚刚还精神抖擞,这一声唤马上就跟霜打的黄花菜,“哦,小娘子,让你了,我们郎君心善。”
夏荷可不敢接,回头看苏悦脸色。
但苏悦早关上了窗,只有一道声音从窗缝递出:“先来後到岂可分男女,夏荷回府吧。”
她可不想在大街上看见和宁玠有什麽干系。
刚刚路边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个个眼睛炯炯有神,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长安小报业发达,不但达官贵人爱看,夫人小姐爱看,就连稍有些富庶的平头百姓也爱买来看。
所谓小报,大部分是些捕风捉影丶挂牛头卖狗肉的事。
猎奇的丶刺激的丶禁忌的……
谁家公公和媳妇扒灰,谁家三房和二房扯分红,谁的儿子少个蛋等等。有时候甚至人家床上说了句“林郎实不如周郎长久”都给写了下来。
苏悦觉得有点扯,哪怕长安人人都带着一双眼睛两只耳朵,那些房里事总不是趴别人床底下听来的吧?
不过管它真的假的绿的黄的,苏悦私底下也很爱看,但是她很双标的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