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不常带帷帽,起身时没有扶正帽檐,导致垂下的纱幔过长,不小心就卷入脚下,往前一个趔趄,好在宁璟跟得近,及时把住她的手臂,托了下。
安儿见到帷帽险些掉了,吓得脸都白了,忙不叠伸手相扶,把人接过来。
“四娘子,仔细脚下啊。”
宁璟仅是扶了一下,并未冒失地跟出去。
只是刚刚女郎踩住薄纱,扯开了一角,他隐约看见一个侧脸。
“郎君?”随从目送两位娘子走下楼,回头见到自家郎君一张脸红得可疑,“您怎麽了?”
宁璟突然回过神,扯了扯领口,“没丶没什麽啊,等下我要做什麽来着。”
“忠国侯府的五郎君不是还在等着和郎君喝酒吗?”随从奇怪道:“郎君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脸这样红……”
这次冒险见宁三郎,苏悦做了充足准备,不但挑了隐蔽人少的路,还吩咐了夏荷提前在更衣室等候。
她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夏荷出去,再由安儿戴上帷帽下楼离开。
苏悦不急着去茶馆会宁玠,一来两人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二来酒楼里的酒香勾人,她很想尝一尝。
独自小酌片刻,心满意足的苏悦算好时间,才去见宁玠。
还是一样的雅间,宁玠坐在窗边,从直棱花窗透过来的光温柔地笼在他身上,那身纹绿团鸟圆领袍莹莹耀耀,随着擡手的动作,丝绸的流光比金银还要闪亮。
“苏娘子,请坐。”
苏悦忍不住先问:“小王爷不是说,大婚在即一般不好相见吗?”
还是说,小王爷终于觉得和她成亲是个麻烦事,想要与她退了这门亲事?
若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宁玠端详苏悦忽而欣喜的脸,目光又落到她的唇上,“嗯,那是一般情况,今日有要紧事,所以必须与苏娘子见面。”
“什麽要紧事?”蓦然被他目光一盯,苏悦嘴巴发痒,忍不住咬了咬。
宁玠的视线太明目张胆了,她有些坐不住。
该不会是要谈昨天她“强吻”的事吧?
“苏娘子与我的婚事不会退,下个月成婚的时间也不会变,苏娘子有任何顾忌都可以与我说。”
原来是这事……
吓死她了。
“哦,是这个啊。”
好吧。
婚姻大事,苏悦难免纠结。
她不是没有想过君无戏言,圣人刚赐的婚,就算是小王爷也不好再去要求他收回,小王爷原本也是为了帮她,既摆平了流言也避免嫁入东宫,但他肯定想不到“好心”反让自己陷入了危险。
苏悦其实是对这个过意不去。
她一会劝自己当做什麽也不知道接受,一会又觉得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为这件事她晚上没少失眠过。
“苏娘子还有什麽不满的地方?”
苏悦脸上的纠结逃不开宁玠的眼睛。
她是还有别的不满,但有也不敢细说啊。
再傻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说“我担心夫君不行”吧?
宁玠的不行可是假神仙都认证过的。
所以她问都不用问。
宁玠淡唇掀开,说道:“等你我成亲後,我活着你自在,我死了你自由。”
他的嗓音近乎冷漠,尤其说到“我死了”三个字时冷静平淡,似乎早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这个结局。
苏悦杏眼圆睁,像林间受到猎人惊吓的小动物,彷徨无措地呆住了。
即便她从前对小王爷并不熟悉,但总听过关于他病弱的t传闻,说他如何一次次生死徘徊,茍延残喘。
别说是自己亲身经历,就是旁人听了也觉得惨。
她真是肤浅又自私,宁小王爷的身子都这样病弱,她心里想的却是他恐怕没法行周公礼。
鸟为食亡,人为欲死。
她不能只顾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