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大婚欲卿之君子,为汝而狂哉?
不管怎麽说,进到兴宁坊,苏悦与宁玠同时松了口气。
宁玠状况不佳,本要到青庐帐里进行的交拜丶合卺都转移到喜房当中,来参加婚仪的人没法第一时间目睹新娘的真容,都视为一件憾事。
但大街上的闹剧快马加鞭传了进来,又大大弥补了这个遗憾。
第一手的热闹事谁都爱凑。
“两人真是马背上搂着来的?想不到啊苏二娘子那般端庄静秀的人儿遇到小王爷也变得放纵起来……”
“这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哈哈哈哈!”
这一句俚语被人使出一语双关的效果。
衆人心领神会笑了。
其中有个已经喝得脸红的中年人大摇其头,又喊道:“……郡主实在是有些任性妄为了,这不是公然要叫二郎难堪吗?”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可不是嘛,若是换成其他人,被砍的可就不是花轿了。”
“哎,二郎一向惯着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二郎亏欠了郡主一家呢……”
“三叔这话可不能乱说,连圣人都不曾将这件事怪在大伯身上,要是让祖父听了,怕会不高兴。”一道声音打断了中年醉汉未完的话。
宁侍郎定睛一看,原来是二房刚回来的三郎宁璟。
宁璟向来维护小王爷,打小就是他的跟屁虫,不是亲兄弟都胜过亲兄弟,两人都出自嫡系,所以看不起他们这些庶出的叔叔。
哼,现在不过有点功绩在身就开始目无尊长,当着面都敢来打他的脸,竟还搬出老王爷来压他!
宁侍郎冷笑道:“他老人家最疼爱的孙儿成亲都没有等他回来观礼,心宽着呢!”
老王爷那麽宠宁玠,什麽好东西紧着给他,可这白眼狼成亲这麽大的事都没有提前知会人,甚至都等不到老王爷回长安。
不像他,纳个妾都要挑老王爷在长安的时候办。
“没法子,二郎现在当家了,什麽都自己拿主意,咱们阿耶那是鞭长莫及管不了他了。”宁四爷拍了拍三哥的肩膀,又笑着对宁璟道:“二郎刚看着脸色不好,想来今晚是不能出来陪着喝酒了,你小子是不是要代劳了。”
宁璟叉手行礼,“四叔要是想喝,扶光随时都愿意奉陪。”
夕阳已坠,华灯初上。
青庐帐内外宾客满座,左右教坊在台上轻歌曼舞丶笙歌鼎沸,下边婢女鱼贯而入,珍馐美馔流水般摆上桌。
舞袖翩翩随风起,欢歌妙曲阵阵扬。
远处的热闹传进正院,因听不真切,就感觉到嗡鸣吵闹,喜婆干巴巴扯起笑脸,还没开口,就觉得吐字艰难。
因为两位新人都像被鬼抽了魂一样,一人靠着一张椅,不相顾也无言,瞧不出是新婚的夫妻,倒好像是临时捆在一起的蚂蚱。
歇了有一刻钟苏悦才缓过劲来,但两只胳膊仍酸胀发抖,她一边捏着胳膊,一边扭头看旁边的小王爷。
宁玠一身喜庆的绯红衣,那张漂亮的脸却白得透青,如果地府招人,他都直接能上值了。
苏悦也不想动,问道:“可否把东西都搬这儿,我与小王爷在此完礼。”
喜婆支吾:“这丶这怎麽能行?”
琥珀玛瑙也想开口。
小王爷长指支着额角,虚弱道:“按她说的做。”
喜婆马上照办。
琥珀玛瑙只能对看一眼,不出声。
至于她们旁边,圣人派来的两位女官更是忧愁地上下打量小王爷这幅“弱柳扶风”的身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愁云笼罩在她们二人头顶上。
小王爷这个身体别说亲自耕耘了,哪怕小王妃抛弃廉耻主动服侍,他恐怕没被耕几次就得散架!
如此体弱之躯要想让小王妃孕育後代,还不如种一颗葫芦苗,期盼葫芦变成娃呢!
几个喜婆很快将东西挪来。
除交拜礼之外,还有同牢丶合卺丶结发礼。
同牢便是新婚夫妻同吃一种牲畜的肉,这儿准备了猪丶羊丶牛三种。
宁玠每种只咬一口就放下。
但苏悦累了一日,早已饥肠辘辘,三块肉她都吃完了。
她细嚼慢咽,悄无声息,吃得端庄优雅,琥珀玛瑙眼盯着都挑不出错来。
宁玠看出她是饿了,也没有催促,就等着她慢慢嚼完肉,还问她要不要再用一点。
苏悦浅浅垫了下肚子够支撑好一阵,矜持道:“我不饿,还是先把礼走完吧。”
这麽多人围着,她吃不尽兴。
喜婆马上擡出下一项,这种赶场子的礼她也是头一回遇见,满肚子的喜庆话都在病得好像只剩下一口气的小王爷面前吐不出来。
合卺是用分开两瓣的匏瓜装酒,考虑小王爷的身体状况,酒没倒多少,只浅浅铺了一个底,喝完酒後,自有人将两个匏瓜重新合拢再用红线捆住,象征夫妻二人合体,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