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不提,往後你又如何知道他不会呢?”
没来由的,苏悦心底升起一股气。
她在这个当头,竟离奇地明白过来李舜贺那种别扭奇怪的心态。
他可以作弄自己,但是别人不可以。
同样,她可以抱怨李舜贺,但旁人不行。
她小小年纪被姑母接到宫中,人生地不熟,身边也只有李舜贺能够一起说话玩耍,一起面对姑母严苛的管教,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李舜贺的脾气是很坏,但她被人欺负也总会帮她出头,她要是犯了错,他还会仗义地帮她顶包……
就像是李舜贺所说,他们才是血肉至亲啊。
因而,宁玠的话更像是在挑拨离间。
他把人都看得太坏了!
还是以为自己随便说两句,她就会乖乖听从,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他不会的。”苏悦语气也硬了起来,“小王爷不要把人都当坏蛋了,有些感情也不是非要有利益往来。”
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苏悦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诚然,我们的婚事是如此,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
苏悦难得在宁玠面前硬气一番,心里莫名觉得舒爽,对上宁玠明显冰冷的眸子,她非但没有害怕,还挺直了腰,然後留下一句窝囊话:“屋子里太闷,我,我去下边吃饭!”
宁玠盯着女郎逃也似地离开的背影,等回过神时发现手里的玉片已经从中折断。
不知好歹!
太子今日还在暗示他可以先施于苏悦好处,引诱她与贵妃上当,他好心提醒她,反而被当做驴肝肺……
宁玠粗鲁地扔下两片玉片,一股无名火腾地冒了起来,他推开几案站起身,正要往屋外走,但才走出几步,他又猝然停住脚。
两扇房门正合拢在眼前。
明明苏悦才出去不久,但门依然是关着的,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苏悦还留意为他关上门。
因为他的身子弱,屋内门窗几乎很少开敞,除非是在炎炎夏日。
苏悦虽然气恼,但还记得关好门。
宁玠後退了几步,虚弱地坐到旁边的圈椅上,手指撑着额,眼睛有些发酸,心里却依然很气。
这愚蠢的滥好心。
宁玠听德安郡主说过,李舜贺以前还是个弱懦的小胖子,她没少欺负过。
母亲强势,孩子会有两个极端。
一是过分讨好,二是极端霸道。
李舜贺正是从一变成了二。
而让他变化的因素除了郡主离开长安之外就是苏悦进了宫。
他们的感情令宁玠感到陌生和不解,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世间的人与人,事与事都是互相搭织在一张叫利益的网上,若无利可图,就不会有抱团的家族,不会有营私的集团。
利益是最虚僞的,却又是最牢靠的。
李舜贺从苏悦身上得到的陪伴不是益吗?从欺负苏悦得到的快乐不是益吗?从“保护”苏悦得到的满足不是益吗?
可苏悦义正言辞道,雍王对她无所图谋,又指责他是错怪好人的险恶之徒。
她是个笨的,看不清世间的规则,弄不懂人与人的本质。
宁玠面上冷笑。
但望着空阔富贵的屋子,他心里又只剩下空虚。
这一晚上,苏悦非但没有和他一起用晚饭,甚至晚上都没有回来睡,只托云渐带了一句话,说天气太热了,她要去凉阁去睡一觉。
所谓凉阁,就是建在水塘边,用水风车引用活水在屋前形成水帘,能快速降温,驱散暑气。
宁王爷与穆王妃生前也会在每个夏天移居凉阁,宁玠去看望父母时要走多一倍的路,还担着受寒的风险。
宁玠身子不好,还从未去过那边住,只t是先前对苏悦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她早就打上了那儿的主意。
竹夫人可以打烂,但是凉阁他却不能拆……
宁玠这一晚没能睡好,第二日去禁苑也没有叫上苏悦。
羽林卫在禁苑沿用军中的管理训练方式,分为弓弩队丶长枪队丶陌刀等队伍,但里面的卫兵却并非固定在这个队中,每二十日他们要交替,直到所有的人都能掌握基本兵器的用法,日後能够随时替换更改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