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二十日,羽林卫都需要进行演练,由专门的人负责检验评判,宁玠偶尔也会来看。
“云渐侍卫,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小王爷怎麽一声不发?”林旅帅脱了头盔,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
在上前和小王爷汇报前,先找他亲信打探一下风声,怕待会说错话。
若惹小王爷不高兴,他的考评会难看。
考评事关他年末的奖赏,真金白银的事都不是小事!
云渐摆摆手,叹气道:“和你们无关。”
“欸?”林旅帅听出云渐那口气里千回百转的愁绪,试探道:“小王爷不是成了婚,怎麽没见着把小王妃带出来?”
云渐欲言又止,最後瞥了眼林旅帅,“你别瞎打听了。”
“是吵架了对不对?”林旅帅找到拍马屁的地方了,笑出了两排牙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这个我熟啊!”
“你真别乱来,小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少说话才是上上策!”云渐没有否认,只是提醒他。
他都忍着没说话呢。
云渐劝了,但林旅帅没听,他一心想要表现自己,跟着云渐走上观看台,在宁玠面前没答几句话就主动扯到男女事上。
林旅帅平素最爱宿在平康坊,那儿燕肥环瘦,什麽娘子没见识过,他经验丰富,最会哄小娘子欢心。
“脂粉钗子什麽的都太寻常,但凡身份贵重点的娘子应有尽有,就是变着花样加点宝石也不新鲜,倒不如弄些鸟儿狗儿猫儿的,小娘子没有不喜欢的。”
“关系近一些,多邀着出来踏青赏景总好过在城里,在野外别有一番趣味,像是禁苑人少树多,还有兔子丶鹿儿能打……”
等林旅帅掏心掏肺,把自己的心得倾囊传授,宁玠才扯了唇角,露出淡笑:“我问这些了吗?”
闻声,林旅帅顿时头皮发炸,连忙低头抱拳,冷汗直流,口里讷讷道:“属下……”
“看来林旅帅还是太闲了,不妨再加练两个时辰,林旅帅手下的一并加练。”宁玠没等他解释,先放下话来。
林旅帅知道小王爷的性情,若是此刻为自己辩解只会让处罚加倍,遂不敢顶风作浪,唯有埋头答应。
见到林旅帅在小王爷那儿挨了罚,其馀人更是打起精神演练,不敢有丝毫马虎之处,就怕受到池鱼之殃。
临走前,宁玠又走到正带人做负重训练的林旅帅身边。
汗流浃背的郎君们马上又站直了身,除了喘气,半分多馀的动作都没有。
宁玠站在他们之前,不似他们黝黑健壮但身量不差许多,气势更不弱于人,他声音虽然不洪亮,但吐字清晰,抑扬顿挫都是世族权贵养出来的从容不迫,“今日你与弟兄们辛苦了,我看过演练,当属你们进步最大,但我今日要罚你们也是因为骄兵必败,欺敌必亡,你们虽然一时强盛了,可陈旅帅带的兵未必下一次就比你们差。”
衆人皆望向远处的空地上。
一夥人正在依次练习跪射,陈旅帅黝黑发红的脸在夕阳下像是一个红色的猴屁股,他口号铿锵,那些持弓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竟自发加练起来。
林旅帅惭愧,原本挨罚的那一点不服气都烟消云散了。
宁玠继续道:“所以今日你们跟着受了罚也不要埋怨什麽,军中便是如此,你们下面的犯事领队的也有管理不当之责,领头的犯事,你们也有监督不到之错,上面的吃肉你们跟着喝汤,若也想要吃肉,就各凭本事,能超越头儿,自然能取而代之,但在那之前,首先要看臂膀硬不硬。”
林旅帅听了小王爷这一番话,心服口服,也知道他是递梯子挽回他的,遂接过话,豪迈地拍胸道:“你们尽管来,十个打一个,我都不在话下!”
下面的小兵心里不知道有没有野心勃勃,但表面上还是表示敬佩和服气。
宁玠这时候又道:“今日你们加练完,後日休息时,派个人到王府来领钱,特批十贯钱,让林旅帅带你们也去吃一顿好的,犒劳一下。”
听到这里衆人顿时神清气爽,两眼放光。
要知道羽林卫虽然包吃住,但那都是大锅饭,哪有外面酒楼饭店里的香,平时他们也难得能进城一趟,更别说去吃好的了。
宁玠又指了两名队正,“看好你们的头儿,别叫他再去平康坊喝个烂醉。”
两名队正都笑着应是。
云渐心道:老王爷这一套恩威并施小王爷学得炉火纯青。
太子一边忌惮小王爷在羽林军里的威望,一边怕苦怕累也不愿纡尊降贵亲自与将士们打交道,拉近关系。
也难怪小王爷瞧不上他。
太阳还没落山,宁玠乘着马车回到王府,苏悦仍没回正院。
也不知是生气了,还是在凉阁乐不思蜀了。
看了郎君的脸色,云渐很有眼力见地闭紧嘴巴,这一天可把他憋得慌,但又生怕一张口就直接成了出头鸟。
宁玠想了一想,吩咐道:“把小狸送到凉阁去。”
云渐正在用冥想法断绝自己多嘴的冲动,耳边突然听见小王爷嘶哑的声音,反应迟钝地“啊”了声。
小王爷的声音好像变得含糊了。
宁玠清了清喉咙,顿了许久,又加了一句:“给它打扮好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