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玠摸了摸她的脑袋。
真是个傻瓜。
偏偏又傻得通透。
翌日清晨天未亮,宁玠已经起身。
一行人等在北坊门处,没等多久,车轮滚滚,几十名侍卫推着轮椅过来,两边的人一照面,连虫声鸟叫声都戛然而止。
宁二爷叹了口气,“无论璟儿来不来,二郎都会在这里等吧?难得见你能够起这麽早……”
“若二叔不来,我会高兴许多。”
宁玠坐在椅子上,腿上还盖着一块毯子,而这时候的宁二爷的腿上却空空荡荡。
“虽然不知你已经知道了多少,但我想你肯定还有很多疑问吧。”
宁玠道:“二叔肯为我解惑的话,我可以请你喝一杯热茶。”
云渐倒了一杯茶,走上前端给宁二爷。
宁二爷道:“这杯茶没有毒吧?”
宁玠还没回答,宁二爷已经端起来喝了一口:“抱歉,越是熟人递来的东西,越有下毒的风险。”
“确实。”宁玠赞同。
能够伤害你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亲近之人。
喝过了茶,宁二爷开始讲起在他眼中的兄长。
那些亲兄弟的情谊之外,一些鲜为人知的事。
“……是啊长幼有序,无论我多麽优秀阿耶也看不到我的努力,兄长对我很好,所以他一开始并不愿意娶阿裳,是我先答应下来的,可後面他一改口,阿耶便跟着改变了主意,为什麽?因为他是兄长吗,所有的好的都是他先选,他不要的给我,他想要的就拿走。”
“他是如此,你也是如此,你不必急于反驳,你从小就认为王府所有好的东西都是你的,是不是?真好啊,和你阿耶一样。”
“即便如此,我阿耶对你并不坏。”
“你说的也没有错,可这恰好是最可恶的一点,他对我的恶又不是全然的恶,我对他任何不好的想法都会让我悔恨交加……”
“我一直一直也在努力压抑自己,做一个好弟弟,好手下……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有一日有一份信到了我的手上。”
宁二爷陷入了沉思,阳光从他们的头顶慢慢西斜。
宁玠反放下手里的茶杯。
漫长的故事总算说到了这里,左右的侍t卫也围了很多,远处还能听见老王妃的声音,但是那些都无法靠近,也不会打扰到他们。
宁玠问:“我阿耶的求救信?”
宁二爷笑了,“你错了,那封信来自圣人。”
宁玠转瞬明白了。
给成王的信不是宁二爷送的,而是圣人,圣人想要削弱镇国王府的影响,就要让其内部相争,他不愧是斗赢了兄弟坐到皇位上的人,深谙人性的丑陋与感情的脆弱。
宁二爷在那一刻做出了抉择,背叛了他阿耶。
宁玠重重呼出一口气,心绪翻涌,一股甜腥涌到了喉间。
“那我阿耶都知道了?”
“嗯,他知道。”宁二爷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他看着宁玠道:“杀死他的不是圣人也不是我,而是你,他以为圣人连你也不肯放过,要不然为什麽偏偏是带着你的时候出了这档事呢?他想要用自己的一命换你得生。”
宁玠浑身僵住,他恍惚中还记得阿耶的手最後一次摸了摸他的脑袋。
宁二爷再次叹气,“阿耶偏心兄长,即便如此也非要保你的位置……可阿耶终归会有老的那一天,而你又能如何?”
因为宁老王爷怀疑的那一眼,他害怕至极,丝毫不敢泄露自己腿伤的轻重,在这十来年里天衣无缝地扮演着不良于行的废人。
宁二爷两眼变得湿润,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宁玠起身冷声道:“把宁二爷带回院子去,等老王爷回来之前好好看着。”
几名云侍应是,那些簇拥在宁二爷身边的也没有多少抵抗,就纷纷扔了兵器,束手就擒。
宁玠才说完,就捂住唇也没忍住呕了口血,血丝沿着他的指缝不断渗出,旁边几人吓得不轻,连声叫小王爷,还有要去请张神医的。
宁玠摆摆手,要来一张帕子擦干净嘴和手,问云轻:“她今日进宫了?”
这个她不言而喻,指的只有苏悦。
云渐不在此处,肯定是跟着苏悦出门去了。
背後宁二爷笑道:“你应该明白,圣人最担心的事是什麽了吧?听说小王妃有孕,他又能故技重施了……”
几只蝴蝶飞来,宁玠挥开那只飞扑到面前的蝴蝶往外走去。
可蝴蝶飞飞撞撞还是伴在他的腿边,宁玠脸色沉沉,没有停步,云轻紧随在他脚後,没多会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句话:
“传信告诉他,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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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小红包,感谢支持明天见[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