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怎麽也和孩子置气?”
“他早已经不是孩子了还这样天真愚蠢,连婉清都比他更能看明白如今局势,就他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就算我千辛万苦把他扶上去他也未必能够坐得稳,只怕没几年就要被他赶下来……哈!也罢,反正是他的儿子……”
一声叹息接了一句话:“漪娘,他是你的孩儿,不要对他这麽残忍和苛刻。”
赵嘉文怎麽敢直呼姑母的名?
苏悦眼皮挣动了两下,无果,又陷入黑暗。
直到一声惊雷猛地在她耳边炸响,苏悦的意识再次清醒。
“阿娘,你告诉我!外面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究竟是不是阿耶的儿子!”
“你若不是圣人的儿子,还能是谁的?他只是个宦官,纵使我们从前相识过一场,他也无法生出个你来!”
苏悦虽然听得没头没尾,但突然间明白过来。
他们口里争论的那个宦官是赵嘉文。
赵嘉文!她此前从来没有想过姑母对他的信任,以及他对姑母的忠心……
当初赵家家主正任御史大夫一职,最是反对圣人册立苏贵妃,而圣人因为听了一位高僧的话,又认为贵妃就是上天派来辅助他修行之人,对于反对之言深恶痛疾,也是不巧,这位赵御史的一位族亲被人扯出与某个谋逆亲王有往来,私下将朝廷要事透露出去。自古君王都无法容忍谋逆,所以赵家因这件事遭了大难,流放丶为奴为婢的各有安排……
赵嘉文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进了宫。
苏悦与圣人认识这麽久,也能摸清他一些古怪的心理,就比如把赵嘉文安排到贵妃身边,无非不就是想着你老子不是阻止我立贵妃吗?我偏要让你做贵妃脚边只有奴颜婢色的奴婢。
苏悦在心里暗暗叹气。
刘媪说有贵妃的把柄莫t非不是假的?
苏悦虽然不能睁眼,但还能听见声音,也能够思考。
阿耶从前醉酒时曾对着她道:最对不起的人是妹妹。
莫非,也是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当年祖父让姑母接近圣人,进宫去做妃子就是看准了她阿耶没有办法通过科举当官这条路光宗耀祖,那时候的姑母其实年岁也不小了,会有个心上人也很寻常……
可若是姑母没有进宫而是嫁给心上人,那没几年她也会被赵家的事牵连啊……
苏悦浑浑噩噩想了许多,直到她的身子被人摇晃。
“苏悦快醒醒!”
苏悦总算睁开了眼睛,可眼前一片模糊,她接连眨了十几次才让视线清晰,卫婉清正低头看着她,见她清醒大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可算醒来了,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你先别急!”
卫婉清深吸了口气,在她耳边一通道:“你一直被贵妃留在宫中,已经昏睡了四日,小王爷得知後三番五次要接你回去,贵妃都不允,说你受了惊吓,胎不稳,要在宫里修养,大前日小王爷在王府里与宁二爷翻了脸。”
“宁二爷?”苏悦忍不住插嘴。
“对,就是你说过人很好的那个宁二叔,这件事闹到了圣人面前,结果圣人斥责了小王爷,说他为一己之私搅得王府不可安宁!”
怎麽会与宁二叔翻脸?
苏悦脸色苍白,她扯住卫婉清的衣袖问:“那小王爷现在怎麽样了?”
卫婉清顿了下,她脸色纠结犹豫,片刻才咬牙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贵妃以你的名义让小王爷进宫来了。”
苏悦躺了四天,身体还没恢复,可卫婉清的话令她毛骨悚然,这种惧意就驱使她的腿不停往前跑。
“……贵妃想要趁机为殿下扫清障碍,我猜想在老王爷回来之前,小王爷的命……”
原来,姑母打得是这个算盘……
她怀的孩子竟然是宁玠的催命符?!
从前她听过夫子说过什麽挟天子以令诸侯,难道姑母竟以为可以用她腹中的孩子号令镇国王府?
且不说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不对,不是还有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吗?若是女婴肯定也有法子换成男的……
苏悦胡思乱想一通,鼻腔眼睛都酸涩不已。
她是一点也不想遇到这些事啊!
姑母算计了她,还要用她来算计宁玠。
可宁玠那麽聪明,他难道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