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妃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没有了崩塌的观音殿,她竟然靠坐在床边上,而小王爷依然坐在他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萦绕在鼻尖的香味淡了许多,苏贵妃急喘了几口气,重新站起身,回头看床上的皇帝。
皇帝似乎还在梦魇当中,不断呼哧呼哧喘着大气,过了好一阵他才双眼惊张,眼睛里血丝密布,仿佛他天生有两只血红诡异的眼睛。
苏贵妃倒退了一步,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没有半点灰尘。
刚刚的那一幕好像是在做梦,说是梦可又万分真实,看皇帝这幅样子,更像是在梦里吓得不轻……
难道她们同时都在一个梦里,所以皇帝也梦见自己险些被观音殿砸死的画面?
难怪被吓成这样。
宁玠缓缓睁开眼,唇瓣露出了一抹讽笑。
皇帝喉咙里翻滚着犹如野兽的低吼,但竟无法再吐出一个字来。
殿门再次“吱呀”一声,这次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宁皇後。
宁皇後独身走进宫殿,门外几个宦官飞快帮她合上了门。
苏贵妃明白,这是要关起门商议事情了。
她整理一下刚刚弄乱的服饰,静候皇後上前。
躺在床上的皇帝还出粗粗喘着大气,无论是贵妃还是皇後都没有再看他。
一个不能说话丶患有疯病的皇帝已经没有话语权了。
三人没有商议多久,这件事太子丶贵妃丶镇国王府谁都不干净,互相都捏着对方的把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心平气和”地商议。
最後宁皇後留下陪着皇帝,苏贵妃与宁玠隔着一个人的身位往外走。
蜡烛已经烧到了尽头,大殿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暗。
“你没有听赵嘉文的话暗中处理掉那些火药,所以原本是想借我的手炸死圣人?你是怎麽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苏贵妃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
表面上她与皇帝演得滴水不漏,就好像是极其恩爱的一对“夫妻”。
“圣人吃了丹药会癫狂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我恰恰好算是一个,没有人能够长时间容忍被暴力以待而不发疯的,更何况圣人原本不知道赵常侍的事,但最近他听到了一些风声,圣人疑心病重,若是让他知道了真相,恐怕苏家就不保了,再者他的身体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不行了,太子还是储君,只要一日圣人没有废掉太子,等圣人龙驭宾天,太子登基就是理所应当的事,那贵妃你忍辱负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一个没有大错在身的太子,圣人无法废掉。
所以贵妃给太子送去了一个人,为太子出了个馊主意,所以才有了寿辰的这件事。
太子只要有错在身,卫家就能够联合一衆老臣把他拉下来。
苏贵妃默了声,宁玠所说都是她所想的。
两人出了殿门,看门的宦官们没有跟随她们,t而是留在门外,所以贵妃可以继续问:
“所以呢,你为什麽又改变了主意,破坏了引线?”
若不是他破坏引线,假山爆炸的时候,就会一并引爆地下的火药。
紧紧围在圣人身边那些最会阿谀奉承的大臣会和圣人一起被炸飞。
宁玠转动着指上的暖血玉指环,道:“不知道……突然就不想那麽做了。”
苏贵妃这些年早就磨灭了那些儿女情长,但此刻她差点忍不住想问:是因为悦儿?
她顿了下,改变了问题:“那接下来小王爷要去找悦儿?”
宁玠半晌没有回答她。
苏贵妃以为他是默认但又不想和她多透露苏悦的下落,谁知他却答了一个“不是”。
不是什麽?
不是要去找悦儿?
“为什麽?”
宁玠走出了很远也没有回答,因为这个答案他也不知道。
为什麽?因为他快死了吗?
快死的狗都知道要离主人远点,快死的人也不想在所爱的人面前死掉。
看见阿娘丶阿耶的死,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他知道的,苏悦没有那麽坚强,她不会想要看见那个画面。
这也是他在最後一刻放弃大开杀戒的原因。
他原本想把整个大明宫都毁了,圣人丶皇後丶太子丶贵妃……他们谁也不无辜,长安会变得混乱丶或许还会有很多趁火打劫之辈趁机生事,但有羽林卫在,问题不会很大,最多就是多流点血……
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