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都要死了。
他带着一种大仇终将得报的疯狂做好一切安排,可最後的最後,他看见了手指上的暖血玉指环竟然突然变得懦弱了。
他不敢想象千里之外的苏悦下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时,他会是那样一个恶劣残暴血腥的形象留在她最後的印象里。
他希望倘若有一天死了。
苏悦依然会念着他的好,会一直怀念他,只要她能够时不时想起他,他的灵魂都会快乐地颤抖。
所以,他改变了主意。
就这样吧。
皇帝早被丹药掏空了身体,他会不能动丶不能言丶不能视,茍延残喘直到死亡。
而他会平平无奇丶安安静静死去。
宵禁已过,宫门打开,晨曦的光从门缝处率先透出,白得刺目。
宁玠微眯了下眼睛,就看见宫门口前停着一辆马车。
他的心下意识剧烈地跳动起来。
但再仔细一瞧那两匹马以及车厢,并不是苏悦的那一辆。
宁玠觉得自己好笑。
分明是他把人送出去了,这会却下意识以为是她去而复返,莫名欣喜。
按住乱跳的心脏走近马车,云轻几人刚迎上来,还未来得及与他说什麽,不远处响起惊天巨响,滚滚黑烟冲上云霄。
街鼓一响,长安城门打开,宁老王爷带着亲随踏进长安。
这往回赶的一路,苏悦在马车上都快颠吐了,宁老王爷的手下将她的马车套多了两匹战马,能赶得和骑马一样快。
不但是她,恐怕她那两匹御马可能都快跑没气了。
虽是如此,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日,已是圣人千秋的第二日了。
老王爷望着还没苏醒的长安城,勒住手中缰绳,吩咐下去:“分几队人先去武侯铺,示警!”
武侯铺里的士兵是护卫长安的常备兵,不但要巡逻街道缉拿盗贼,还负责维护长安城的灾情,比如走水丶积水等等。
“……王爷,我想我应该只是多想了,长安这麽安静,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在赶路的时候,老王爷问了苏悦很多话,所以他知道了郭四郎与硝石的事情。
硝丶碳丶硫磺,这三样提炼碾磨成粉再混合在一起就是威力十足的火药。
作为在战场上经常利用火药的老将,老王爷深知这种东西的好用,最适合制造混乱。
虽然大明宫的状况目前他还不甚清楚,不过老王爷觉得未雨绸缪也不是坏事。
“只是给个提醒,免得真出事了,他们这些懒散的士兵措手不及。”
老王爷麾下皆是令行禁止的侍卫,马上就骑着快马去各个武侯铺示警。
苏悦不再多说,担忧道:“也不知道小王爷此刻在哪……”
一行人沿着朱雀大街往前,晨曦的光芒刚越过东侧的外城墙,照亮沿路的屋瓦,已经是早晨了,黑暗逐渐被驱散,苏悦紧张的心情也慢慢平复。
这似乎只是一个寻常普通的长安清晨,什麽事情都不会发生,长安很安全,宁玠也会好好的……
突然“轰”得一声,大地都在震动,云渐云胡等四人把她齐齐护住,警惕地观察四周。
“是爆炸了!”其中一人指着西北方向道。
黑烟滚滚,隐隐有火光在跳跃,渐渐狗吠鸟叫丶人声如浪。
“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长安数个方向也响起了爆炸声,腾起的黑烟。
老王爷道:“立刻去救火!”
圣人千秋,休沐三日,所以这个清晨许多人尚在梦乡,如果是有人蓄意放火,恐怕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要在睡梦中被大火困住。
苏悦等人此刻已经到了兴道坊附近,见永兴坊的方向也有黑烟,而且比别的地方都要浓,简直像是一个黑色的筒状物源源不断往天空腾起,她担心苏家,便命令人往永兴坊的方向赶去。
这时突然又有人喊住她。
“是丶是小王妃吗?等一等!”
苏悦望出车窗,见是悬壶馆的学徒气喘吁吁跑来,更远的地方是扶着膝盖弯大喘气的张神医。
“小王妃,我有事丶有关小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