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碎石投湖起了涟漪。
他望向她,一颗心在狂跳不止。
沈竹栩怔了怔,视线转向少女校服上的铭牌。
荟瑛一中:夏伶。
冷不丁被撞,夏伶恼火炸毛,凶巴巴准备骂人:“呲,你这人眼瞎啊!走道不看……”
瞧见对方浑身湿透,她戛然止了话音。
雨水顺着他鸭舌帽的帽檐成柱般在往下滴淌。隔着雨幕,她看不清他的具体样貌,只觉得对方个子很高。周身气场压抑。
若想避雨,几步外就有可遮头的屋檐。再不济,附近的便利店也有伞卖,不至于被淋成这般狼狈模样。
她猜到了点什麽,缓着气氛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还好吧?”
“嘀嘀——”有一辆黑色宝马车在他们身侧徐徐停下,按响了喇叭。
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有一美貌妇人从车内探出头:“伶伶,不是说好在校门口等吗?你怎麽跑这来了?”
“喏,我捡到了一只小可怜。可爱吧?”
“又捡猫,也不嫌脏。”
“不脏。”
车里的女人嘴上说着嫌弃,却是立马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夏伶递去的流浪猫。
她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被雨浇透的沈竹栩:“这是你同学吗?忘带伞了吧。伶伶,快让你同学上车,这可怜劲儿,都要淋坏了。”
她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对他虽有好奇和担忧,但都很体面地照顾到他的自尊心,看破不说破。
沈竹栩没吭声,压低帽檐转身打算离开。
“喂!”夏伶拉住了他,不由分说,将伞强行塞进了他的手中:“再等一等,雨总有停的时候。对了,到家别忘了喝个感冒灵。”
*
一把橙色的伞,伞面有星星图案,伞柄上挂着一只小小的起司猫。这样的款式于他有些过分可爱。
沈竹栩鬼使神差般接住了她给的伞,没有拒绝。
他撑着她给的伞回到了让司机停下的那个路口。
机械式上车,归家,洗澡。睡前喝了一碗热乎乎的感冒灵冲剂。那一晚他睡得很沉,几乎一夜无梦。
正如她所言,那场突至的大雨在第二天早上便停了。
老爷子破天荒对他的出格之举没多干涉,由着他拿着她的伞在偶遇过她的那个路口固执徘徊。那时的他也没什麽特别的想法,就是想把伞还给她。对她道声谢。至于其他,他好像也没深想过。
出国前的最後一晚,他如愿见到了她。
只是那一面见得惊心动魄,恍如惊梦。待缓过了劲,才发觉他们又被人群冲散了。
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因他的一次冲动之举有了相遇。
她给了他一把遮雨的伞,他阴差阳错地救了她一次。这或许就是老爷子口中常说的因果。
不过是匆匆见了两次面的陌路人,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可奇怪的是,在留学期间无数个难捱的日夜里,他时常会想起她。想起她那双异常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想起她怀里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每每遇到心郁难解的时候,他便决定“再等一等”,难熬的时刻总能在等待後得以疏解。
再见面,是因着他弟弟严逸骁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