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准备”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在所有人内心,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
哈尔滨,哈尔滨工业大学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午後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照亮了红木地板,与千里之外的灾区仿佛是两个世界。校办主任接到电话时,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待批阅的文件上。
“什麽?!确认了吗?……好,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向校长汇报,啓动应急预案!”
电话来自几千公里外那个陌生县城的政府办公室,内容却如同惊雷:该校大三学生丶知名志愿者杨辰,在暑期支教地点遭遇特大山体滑坡,所在校舍被掩埋,目前处于失联状态,情况万分危急。
消息像病毒一样,瞬间击穿了哈工大行政系统的平静。五分钟内,校长丶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丶相关学院院长丶党委学生工作部部长全部知悉。
“立刻成立校内应急工作专班!我任组长!”校长脸色铁青,语气斩钉截铁,“第一,与事发地县政府保持最高级别热线联系,每两小时通报一次进展,我们需要知道最准确的情况!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马上丶妥善地通知学生家长!”
校长顿了顿,声音沉重地补充道:“杨辰同学是我们哈工大的骄傲,无论情况多麽严峻,我们必须与家长站在一起,尽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价配合前方救援!”
……
杨建国家。夏日下午,宁静祥和。
窗外知了聒噪地叫着,客厅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杨建国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刘娟在厨房里切着水果,准备晚上的甜品。林早则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戴着耳机看美剧,手边放着一杯冰咖啡,享受着暑假最後的悠闲。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杨建国随手拿起身边手机:“喂,哪位?”
“您好,请问是杨辰同学的父亲,杨建国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非常客气丶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女声。
“是我,你是?”杨建国微微坐直了身体。
“杨先生您好,这里是哈尔滨工业大学校长办公室。很冒昧打扰您,有一个关于杨辰同学的紧急情况,需要向您通报。”
“哈工大?”杨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杨辰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引起了旁边刘娟和林早的注意。刘娟从厨房探出头,林早也暂停了视频,摘下一只耳机,疑惑地望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谨慎,但语速清晰,力求准确:“杨先生,请您先保持冷静。我们刚刚接到杨辰同学暑期支教所在地,也就是四川省XX县人民政府的通报。当地昨夜遭遇极端强降雨,引发了特大型山体滑坡灾害。杨辰同学所在支教学校……位于滑坡核心区域,校舍受损严重,杨辰同学和三名学生……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失联”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杨建国的耳膜,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拿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您说什麽?!你再说一遍!!”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娟看到丈夫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料理台上,惊慌地冲过来:“建国!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而坐在一旁的林早,在听到“山体滑坡”丶“支教学校”丶“失联”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灵魂。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杨建国更加彻底,变成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手里的咖啡杯没能握住,从僵直的指间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褐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但她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失态的杨建国,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恐慌。
电话那头,哈工大的工作人员还在尽量用安抚的语气说着:“杨先生,请您和家人一定要稳住!学校已经成立了最高级别的应急工作组,由校长亲自负责。目前当地政府已经组织最强力量正在全力搜救,我们学校也正在协调一切可能资源驰援灾区。一有最新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後面的话,杨建国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杨建国踉跄一步,扶住了沙发靠背,才没有栽倒。他擡起头,看向满脸惊恐丶冲过来扶住他的刘娟,又看向对面沙发上那个脸色惨白丶眼神空洞丶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林早。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丶像是窒息的声音,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个毁灭性的消息:
“小辰……他支教的地方……山塌了……学校被埋了……人……人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