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刘姨”,取代了之前那个充满距离感的“刘会计”。
偶尔,刘娟关心他的学业,叮嘱他别学习到太晚,他也不再像刺猬一样立刻竖起尖刺,而是会“嗯”一声,甚至偶尔会接一两句关于学校进度的话。
这种转变,在杨建国和刘娟看来,无疑是孩子终于懂事丶接纳了这个新家的铁证。
杨建国紧绷多年的眉头舒展了不少,饭桌上甚至开始有了轻松的笑语。刘娟更是倍感欣慰,眼角眉梢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觉得多年的忍耐和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他们沉浸在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虚假满足感中,全然不知这“和睦”之下,涌动着怎样黑暗的暗流。
只有林早,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清楚地知道,杨辰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更像是一种扭曲的“补偿”和“封口费”。他用对刘娟的客气,来安抚他自己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仿佛只要对刘娟好一点,他夜间的罪行就能减轻一分。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
但奇怪的是,这种变化,确实让她心里那架极度失衡的天平,稍微回正了一些。母亲脸上真切的笑容,是这个家里难得的丶让她感到一丝温暖的东西。如果杨辰的僞善能换来母亲真实的快乐,如果这种表面的和平能持续下去……
“反正又没真干什麽。”
这个念头开始频繁地冒出来,成为她自我安慰丶甚至自我合理化的最强借口。像是在反复说服自己,给那段不堪的夜间纠缠划定一条安全的丶可以接受的底线。
“就是摸摸亲亲,大腿小腿……”她在心里默念,刻意将那些触碰轻描淡写,淡化其侵犯性,将它们归类为一种……一种可以忍受的丶过分的亲昵。既然最坏的底线没有被突破,既然身体在最初的抗拒後,可耻地産生了一丝隐秘的回应,既然点破的代价如此巨大……
“当成不知道吧。”
她最终选择了这条看似最省力丶实则最煎熬的道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妥协,来维持这来之不易的丶脆弱的家庭平静,也维持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不至于彻底碎裂。
于是,白天,她配合着演出这场“家和万事兴”的戏码,看着杨辰对母亲露出勉强的微笑,看着父母欣慰的表情。夜晚,当熟悉的钥匙声再次响起时,她则熟练地闭上眼,将自己沉浸在那片由触碰丶呼吸和无声的罪恶感交织成的混沌之中。
清醒与沉睡,真实与表演,仇恨与某种畸形的依赖,在这个屋檐下,达成了一种岌岌可危的共生。而最先察觉到这共生关系即将发生质变的,往往是身处其中的猎物。
林早开始清晰地察觉到杨辰行为模式的变化。他夜间的造访,不再仅仅是最初那种带着恐慌和试探的触碰。他似乎真的确信她“睡得很熟”,动作里少了许多顾忌,变得大胆而流连。
他的唇在她小腿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存。
这种变化让林早的心悬得更高,警惕的弦绷得更紧。她不能再像最初那样,仅仅依靠麻木的忍受来度过这一切。她必须为自己划下一条更清晰的丶绝不容许逾越的界线。
于是,一种无声的丶在黑暗中进行的微妙攻防开始了。
当杨辰的手,在惯常的抚摸後,开始不安分地试图从她睡衣的下摆,或者腰侧的缝隙钻入,想要直接接触肌肤时,林早总能“恰到好处”地动一下。
她不会猛地惊醒,那样就前功尽弃。她只是在深沉的睡眠中,仿佛被什麽打扰了一般,极其自然地丶带着睡意的含糊咕哝一声,然後不经意地翻个身,将原本暴露的腰腹侧身压住,或者顺势将手臂横亘在身前,恰好隔开他企图深入的指尖。
这个动作总是做得天衣无缝,如同梦中的无意识举动。一次,两次……杨辰伸向禁区的手,总会在这看似偶然的“干扰”下,讪讪地缩回,转而停留在更“安全”的区域。
几次试探受阻後,他似乎也摸到了某种无形的规律。他不再执着于突破那层布料,转而满足于在衣物之外,隔着薄薄的睡衣,用掌心去感受她身体的轮廓。
他的抚摸范围,在林早默许的底线内,悄然扩大。偶尔,那带着灼热温度的手掌,会状似无意地滑过她臀部柔和的曲线,或是在她胸前短暂停留。那触碰带来的颤栗感依旧强烈,但林早死死守住了内心那道防线:可以隔着衣服碰,绝不能伸进来。
她将这种有限的“允许”,视作维持这种危险平衡所必须支付的代价,也是她在这场无声较量中,所能掌控的最後一点主动权。
她用身体的微小动作,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动态的丶无形的墙。墙内的领域,是她绝不容侵犯的领土;而墙外,是她为了更大的“和平”而暂时妥协的缓冲地带。
这种诡异的默契,就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丶阻挡和有限的默许中,被艰难地维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