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高考,林早的状态异常的好。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林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深吸一口气才点开查询页面。586分。这个数字跳入眼帘时,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一种久违的丶实实在在的喜悦涌上心头。
比她预估的最高分还多了几分,比她原本的水平整整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甚至觉得,这超常的发挥,某种程度上得益于考前那个混乱夜晚将所有紧绷的欲望和压力彻底释放後的某种“空明”。
客厅里,刘娟和杨建国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林早报出的分数,刘娟激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声道:“好,好,妈妈就知道你可以!”
杨建国轻松的笑了,赞许地点头,随即很自然地看向儿子,语气带着肯定:“小辰,功劳不小。”
杨辰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丶带着点倨傲的淡然。
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看,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仿佛林早的成功是他一手铸就的作品。
厚重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摊在茶几上。当讨论到具体城市和学校时,家里温馨的气氛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杨叔叔,妈,”林早擡起眼,目光扫过父母,最後在杨建国脸上停留,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她深思熟虑的决定:“我想去成都。”
“成都?”刘娟有些意外。杨建国也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选择有些“保守”,潜意识里觉得孩子们会更向往北京上海。
。。。“嗯,成都。”林早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将指南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指尖精准地点在其中一个选项上,“我想报西南财经大学,财务管理专业。”
她顿了顿,不等大人们发问,便条理清晰地阐述理由,语气冷静得像在做一个项目分析报告:
“西财是211,财经类院校里排名很靠前,这个分数段性价比最高。财务管理这个专业,适合我。我数学稳定,但不算顶尖,学纯粹的理工科会吃力,但学商科,我的语文和英语优势能完全发挥出来。”
接着,她话锋微妙一转,提到了一个让杨建国和刘娟都无法反驳的理由,也巧妙地将她母亲的专业背景关联进来:“而且,妈也是做财务的,家里……以後说不定也需要这方面的人。学这个,将来无论是我自己就业,还是能帮上家里,都更踏实。”
最後,她才轻描淡写地补上了关乎个人情感的理由,却也是她最真实的目的:“而且,成都离家的距离刚刚好,既能有独立的空间,回来也方便。我想在一个新的环境里,安心读几年书。”
她给出的理由,理性丶务实,几乎无懈可击。
杨辰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一颤。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投射出锐利或愤怒的目光,反而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林早的视线,微微低下头,盯着茶几的一角。一股冰冷的丶酸涩的失落感,像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
伤心和难受。这是最主要的情绪。他以为,经历了那个夜晚,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他以为那种极致的亲密,是一种更牢固的捆绑,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在一起”。
他甚至在潜意识里已经将“去北京”和“林早”划上了等号,规划着一年後在同一座城市的新生活。
可现在,她如此冷静地丶有计划地选择了一个千里之外的城市。那些理性的分析,此刻在他听来,都像是精心准备的丶将他推开的借口。
她不需要他了?她想要逃离他?那个夜晚的亲密和之後她偶尔的回应,难道都是假的吗?一种被利用完後就被抛弃的委屈感,让他喉咙发紧。
他只是沉默着,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和迷茫。这种沉默的伤心,比他以往的暴躁更具杀伤力,因为它源于一种更深的情感投入和信任的崩塌。
刘娟和杨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女儿这番成熟周全的思考说服了他们。
杨建国点头表示赞赏,刘娟也笑着附和。全家似乎都沉浸在对这个“好选择”的认同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少年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无法言说的失落。
志愿的方向,就在这片“和谐”的认同声中定了下来。
林早垂下眼睑,用眼角的馀光将杨辰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那种像被遗弃的小狗般的伤心和不解,让她心头莫名地一刺,闪过一丝微弱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