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还没想明白,牢房外头又传来了响动,另一夥人也被差役们扣着肩膀押了进来。
好几位苏禾看着都有些面熟——是去地牢送饭的仆从。
其中一个婆子擡眼看见苏禾,目光突然变得凶戾起来,挣扎着扑向转身就要出门的狱卒。
“是她,是那个贱蹄子非要去送饭的!”
“我根本没有去过地牢!”
“官爷,放我出去吧,官爷!”
那婆子一边声泪俱下地抱着差役的大腿哭诉,一边指着苏禾厉声痛骂她居心叵测,蓄意陷害自己。
若不是隔着一道铁门阻拦着,只怕她就要扑过来当场撕了苏禾。
苏禾看到那婆子的时候,便知道今日之事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地牢里腐臭难闻的气味让衆人越发不安,她轻声安抚围着她的小夥计们,即便真有什麽事,也该是她这个主厨来承担,不会牵连到他们。
“你们不要怕,且安心等一阵子,掌柜的一旦发现我们没有按时回去,肯定会来救大家的。”
黑暗里她的声音柔和平静,莫名地有股令人信服安心的力量。
“那,那你呢?”
有人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是啊,苏禾牵扯进这件事情的程度,比他们都要深得多,那婆子嚷嚷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苏禾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她交代衆人,之後无论发生什麽,自保为上,不要吵闹不要惹事,更不必管她,然後便闭口不言。
她慢慢起身走到铁窗边,仰起头顺着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望出去。
今日是上巳节,拱辰大街上的灯会应该就要开始了吧。
可惜,她恐怕要食言了。
言成蹊会等着她吗?
皎洁的月牙自西边缓缓升起,无声地高悬于夜幕之中。
苏禾安静地透过小窗望向这一轮弯月。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的石阶上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回是狱头亲自领了人进来,他拎着一盏明亮的油灯,语气谄媚道。
“地牢幽暗,师爷您注意脚下。”
苏禾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位佩着昆吾长刀的官差,他高大的身形在灯影里拉得长长的。
苏禾擡起头,正好看见他方方正正的下巴和一双锋芒毕露的视线。
月光洒在他的甲胄之上,泛起森冷的寒光,那柄长刀被他别在腰後,刀柄上磨损严重的绷带不知是浸了汗渍还是血迹,斑驳的铁锈色显得分外肃杀。
而走在他前头的,是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身量不高,倒是有个浑圆的肚子,穿了件石青色的对襟玉竹袍,袖口滚了一圈银边的回云纹,腰间配着翡翠玉带鈎。
他长了一张忠厚和蔼的圆脸,见人总是三分笑。
发髻上戴着一顶青木束发冠,举手投足皆是彬彬有礼。
狱头点头哈腰地走在一旁,满面笑容地为他引路。
此人正是张县令的心腹肱骨,师爷段鸿章。
苏禾心思急转,快步走到牢房门前,朝着来人大声喊道。
“大人留步,民女有冤!”
作者有话说: